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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史维会资料:日军暴行目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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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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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 616
來自: 加拿大

發表發表於: 四月 星期日 03, 2005 2:06 pm    文章主題: 引言回覆

第四節 一個較琵琶十八拍更為殘忍、又非常感人的真實故事
贊皇縣南邢郭鄉筆者的一位親友,名叫高增錄,未退休前供職於廣州市華僑管理局,他回家探親時,講述了下面這樣的一個非常感人又令人憤慨與同情的事實:

我國南方當年日軍佔領區某地的前方有一個城鎮,那堳埵酗j碉堡,駐有幾百名日軍,首領是個少佐。當這些日本兵駐定以後,小的官佐們就時常外出到碉堡附近的村落中或進入民宅去亂逛,這位地區首長更是如此。因此,有一家非常漂亮也是剛娶過來的新媳婦為他發現,從此就引起了他的邪念。以後他就常常到這家去,起初是利誘不成,繼而又加以威逼;無奈這小兩口感情甚篤,又是正直人家,對這名日本兵隊長的行為甚為不恥,深惡痛絕;然而他們不敢閉門或斷然拒絕,唯恐惹來殺身之禍,因此在不得已之下,也只能善言婉拒或是新媳婦到娘家去住一陣子。

時隔不久,這批日本兵要換防遠去,大概這個日本兵隊長就認為這是絕好機會,趁此把她搶走,帶到另一個防地,豈不是輕而易舉的事,她的丈夫有何辦法去找,又怎敢去找。於是在動身開拔前一天,他就來到這個新婦家中,聲言請她到炮樓去陪皇軍吃酒,這名婦女當然不願去,知道一去名節就從此完了,若堅持不去吧,心愛的丈夫就可能因此借故被殺。於是對丈夫說:“××,你讓我去吧。我吃完酒一定會回來的。”

這名新婦人跟鬼子走後,家中所有人無一不對鬼子兵惡罵不止;她的丈夫更是氣憤不過,嚷著一定要去炮樓找這名隊長評理,後經鄰居們婉言相勸,才平定下來。入夜後,這位年輕的丈夫本應可以入睡,可是越想越氣,輾轉反側,難以成眠,焦急地等待他的愛人歸來,無奈他一直等到天亮,還不見伊人的蹤影。

這位新婦人起初還真以為是去陪酒,心想即使被污辱了,第二天也就會回來的,要忍一時之氣,以免心愛的丈夫遭殺害;那媟|知道不是去陪酒,而是跟這名日本兵隊長睡了一晚上覺。

天亮了,這批要換防的日本兵要動身,汽車也已停妥在炮樓附近,鬼子兵開始忙著裝載行李及軍用品。這時的她也已察覺這些日本兵的動向,因此她就決定在他們忙亂的時候趁機逃跑。危急了,時機不可失,她真的鼓起勇氣逃跑了。這時也正在忙著裝載行李的日本隊長,發覺她已不在後,知道是一定逃跑了,就趕緊向村中追去。當她跑到街口上,正遇著丈夫也由家中趕來,這時兩人也顧不得再擁抱哭泣,他就馬上拉著她的手拼命向村中奔逃,就在這時那個可惡的隊長也及時趕到,就又拖著這名新婦向回走,而她的丈夫硬拉著不放,心想寧死也不能再叫日本鬼子拖去;她更是哭哭啼啼,要求鬼子放了她。這時旁邊聚了不少圍觀的民眾,都不敢伸以援手。就在這雙方都感情急的時候,這名可惡的鬼子兵隊長,竟從腰間抽出所佩東洋刀來,向她丈夫的胳臂砍了一刀。鮮血直流,手已無力,這名可憐的農民,不但愛人被奪,也從此變成終生殘廢,心理上更要忍受著羞憤、孤寂的折磨。

不久日本投降,這名婦人也跟隨著日軍隊長去了日本。

時光荏苒,倏忽就是幾十年,她在日本雖然創傷逐漸消失,但仍時時牽掛著她原來感情很好的丈夫。及到中日恢復邦交,那個日本人也死了。這時她認為機會終於來了,可是她與原來的丈夫都已是不憾之年,而且她在日本也有了難以割捨的家,因為她在日本又生了幾個孩子,所以她就決定將真相告訴大女兒,令她先回中國看看她的生父。

這個女兒聽了母親對自己的身世說明後,非常激動,就毅然地帶了她母親贈送給她生父的三萬元到了中國。回來到廣州,透過廣州華僑管理局,終於找到她的生父。

這個可憐的父親,因為終生殘廢,只能靠國家一點微薄的救濟金生活。日本兵給他造成的痛苦與孤寂,實非外人所能想像。及至聽到與看到自己親生的女兒後,不禁悲從中來,老淚縱橫,她的女兒也是更抱住自己的父親哭泣不止。雙方臨別時,這位老人向他女兒說道:“我很願再能見到你的母親。”他的女兒答道:“我回去以後一定將父親的願望告訴我的母親,我想父親一定會如願以償的。”

這個女孩子回國不久,她的母親就又帶了三萬元,來到原來的祖國,看望她以前的丈夫。倆相見面後自然是互相擁抱,大哭一場,等激動平緩下來以後,女方說:“我們都已老了而且我在日本已有了好幾個兒女,如果與你永久團聚不走,那是不切實際,因此,我再留贈你三萬元,請你安心養老吧!再見。”

後記:從這個經由廣州華僑管理局所知道的關於日本兵擄掠我們中國婦女到日本去的事實,我們更可以想到自明代倭寇侵擾我國沿海起,到以後的每次侵略我國,都一定有很多這類的事情發生,只是在歷史上缺乏具體的記載,我們已無法知道而已。這個故事中女主角被擄掠的情形與漢朝的蔡文姬有些相似,但是蔡文姬被匈奴擄去時,已是孑然一身,並無其他牽掛;至於這個男主角就更為悲慘,他不但愛人被奪,而且變成終生殘廢,還必須永久忍受著恥辱、悲憤等心理上的折磨,他這種極為悲慘的遭遇,任何人都會同情,並為他憤慨不已。

本書所有各圖俱為實地攝影;只有第十一圖為請承德市群眾報社美術編輯姜雨先生,按照本節內容繪製。特此說明,並向姜雨先生致謝。



第五節 孝女救父
贊皇縣城西北約十二華里的地方,有個村莊叫竹山。這個村依山傍水,良田千頃,人民儉樸正直,生活富裕;不料抗戰開始後不久,就因附近駐上了日本兵,人民生活因而丕變。

一九四○年贊皇縣城內的日軍,向西擴展到了距竹山村約七華里,在竹山村南面的千根村,並在那堶蚴堣F全縣最大的炮樓,從此以後竹山村人民就時常受到這個據點敵偽的騷擾。

這村有一家姓王的殷實戶,家中有一個女兒名叫珍珍,也常被喊為珍妮,她生得很是俊俏,又聰明且又孝順;珍妮上有兩個哥哥,她排行最小,所以父母就對她非常痛愛。

那時贊皇縣的偽軍以及漢*特務們壞透到頂,時常借故勒索,欺壓鄉民,這個王珍妮的家庭也終於受到敵偽這樣的迫害。一九四二年的一天,附近千根炮樓的偽軍及特務們誣指她的父親通敵;她的家人雖然知道敵偽的企圖是在勒索,但因他們獅子大開口,幾經討價還價,還是無法拿出那麼多錢來。最後敵偽認為他家拒不接受勒索,就將她父親捉走交給千根據點的日本兵,扣壓在炮樓最下層的地牢堙F凡是關押在那堛漕k人,隨時都有可能被處決。這時她的家人知道情況危急了,就趕緊向親友告借,想按照漢*們企圖勒索的數目交納;可是當時一般的情形是只要漢*們一將他們所要想陷害的人民交到日本人手中,就多數被處死,很難再有其他援救的辦法。這時她的家人都焦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不知如何是好,就連她自己也常陪同母親去找漢*們,向他們求情,請他們想辦法把她的父親救出來。

那時駐千根炮樓的日本兵頭目是名小隊長 他的鼻子下方有一撮鬍子,因此老百姓都稱他小鬍子,他也很好色,時常欺侮我們的婦女同胞。偽軍及漢*們因而想到如果將這個漂亮的王小姐送到小鬍子的懷抱堙A她的父親就一定會得到釋放,同時還可達到向主子小鬍子奉承阿諛的目的。

漢*們起先將這個意圖透露給關在地牢堣珍妮的父親,但他堅決不允許,寧死也不願女兒受到日本兵的糟蹋。後來漢*們又將這個意圖告訴珍妮的母親。她母親感覺到已走投無路,這是唯一可行的辦法了,只好與女兒商量,希望得到她女兒的允諾。果然不出所料,孝順的女兒回答道:“為了救我父親,就是上刀山跳火坑也在所不計,我願接受這個條件。”

珍妮被送到炮樓,成為小鬍子的情婦後,她的父親馬上就被釋放了。據說這位王小姐以後在千根炮樓跟隨日本鬼子小鬍子時,還救了不少的同鄉百姓們,為大家所稱道。

日本投降後,這位被地方稱為孝女的王珍妮沒有隨日本人走,以後又委身於我方的一位幹部;現在還活著,生活也很不錯。

第六節 公開向村長們要花姑娘
筆者有一位給日本兵當翻譯官的同學,他曾對我講過以下的情形:

有些地方或碉堡的日本兵雖然通常並不外出強姦或擄掠中國婦女,但是,他們往往通過駐在地附近的村長們,向他們公開要花姑娘。在這種情況下,村長們一般是找村中比較貧窮的,或不計名節的婦女,出錢雇用她們來滿足日本兵的要求。據說還有小的村莊,村民被逼得無法可施,竟讓所有年輕的婦女,輪流去接應日本鬼子,這雖是悲哀、荒唐,但是沒有其他的辦法呀!

第七節 救命啊!受不了啦!
筆者小學五、六年級是在贊皇縣城內文昌閣小學度過的,因此,我有一部分同學是贊皇縣城內與城關人。這些同學在日軍佔領時期,部分參加了日偽組織:有在偽縣政府的,有幹皇協軍的,也有教書的。筆者在一九四四年也曾在城內教了幾個月的書,因此,對日偽的情形也知道了不少。一九四四年春的一天,在皇協軍大隊部任書記的一位同學,名叫安步莊,午後到校來,向我詳細地講述了下面一件日軍強暴婦女的情形:

當日、偽軍向西推進時,雖然在院頭鎮、千根村、北潘村構築了三個大碉堡作為據點,但是他們的行動,仍然大部限於白天;而我方抗日人員的活動,也因此改變政策,晝伏夜出,但工作與活動並未減少。而且為了工作方便及掩藏上的需要,這些地區性工作幹部,大都與各偽村(保)長更加強了關係,比如結成盟兄弟,或成為乾親等,他們雖然白天多半藏匿在老百姓家堙A卻並不寂寞;其中有些在這期間還由偽村長們等的介紹與村女成了婚,有些也交上了女朋友。這種行為在當時的抗日地下工作人員來講,應視為一種保護工作上的加強,不必視為有負面作用的不當行為。

那時贊皇縣南區地下抗日主要幹部為李××,配有德製可以連發十彈的手槍一把(因外套為一木盒,所以也俗稱為盒子,或盒子槍),他的新婦姓張,為河×村人,也是由偽村長介紹的。河×村距日偽據點院頭鎮大約是七、八華里。

李××的工作地區雖然是贊皇縣南區各村莊,但他婚後在妻子的家鄉河×村出沒的機率,自然就會多起來。他每天在各村莊藏匿的地方,通常不只一處,所謂狡兔有三窟,住所時常更換,他的行蹤除少數共產黨員外,沒人知道。因此,敵人雖想逮捕他,但都是摸個空;至於他的妻子,因為是成了抗屬(抗日人員家屬),反倒已無特別藏躲的必要,偽軍們知道即使將她殺了仍然於事無補,反而是自己的家人可能遭到相同的報復。因此新婚後的張氏仍然住在自己原來的家堙A只有感覺需要或丈夫返回她的村莊後,才去到她丈夫藏匿的處所與丈夫幽會或陪伴他。

光陰荏苒,不久李××與張氏的結婚周年到了,這時正是夏末秋初,農作物茂盛,秋紗帳起的時候,同時日偽軍也因多次捕獲不成,也就不再常到河×村來。但事有湊巧,怎料他們夫婦二人正在張氏家中吃水餃,慶祝結婚周年時,有三個日偽軍突然自大門口進入院內,李××遂拿出配帶手槍自窗口連發數彈,將最前面的兩個偽軍擊倒,剩下的一個鬼子兵因不明瞭情況,便轉身逃出大門,李××也乘此時上房,又跳到屋後田中,竄入高粱地媔]了。

這次日偽軍來河×村,只是一般地出勤掃蕩,預先並不知道李××竟在他妻子張氏的家中,當他們到達河×村後,除日偽軍隊長等留在大街,由村長招待外,其他的兵員就分散去作可疑的搜查;至於那三個進入張氏家中的日偽軍,只是由於其中的偽軍知道張氏家中及其鄰居有幾個姑娘,本意是想前去為非作歹,卻無意中碰上李××正在那堙C

這突然的情況發生後,立時又開始了嚴密的搜查,並且還棒打抓人,最後捉來二、三十名無辜的男女村人,張氏與她的姑姑及妹妹也都在內。發生了這樣的變故,而且李××擊傷人後,又被脫逃,帶隊的日軍小隊長當然非常震怒,就想將抓來的男人全部殺死。在中日戰爭中,只要發生了對日軍不利的情況,他們總是以殺中國人作為報復,可是偽軍則認為與其殺那些無辜的同胞,到不如藉機大肆勒索較為有利。

這名日軍小隊長也是一般的矮胖身材,頭大、三角臉、有些豬頭的模樣,因此老百姓也給他起了個外號“豬頭或豬隊長”,一般說來,他不像其他的日本人嗜殺,但眼圈深黑,非常好色。當隨行的偽軍隊長閆××察覺他有殺人的企圖後,就趁機表示:這些抓來的老百姓都是無辜的,殺了也得不到任何好處,倒不如撿幾個漂亮的女人帶走,豈不是既收到報復的目的,又能暫時解決了缺乏慰安婦的問題。

豬頭隊長只挑選了三名婦女,張氏與她的妹妹因為像貌平淡,未被選中,可是她倆的姑姑長像美麗,與另外兩名婦女就被帶到院頭炮樓由日本兵發泄了獸慾。據說頭幾晚上,這三名婦女是由豬隊長與他的兩個班長分別監管,以後就被交給日本士兵們,其中一個年齡最小的,大約才十四、五歲,身材姣小,面孔又美麗的女孩,大概是真的吃不消了,有一天夜間就赤裸著身子逃到偽軍臥室門口,拍門喊救命:“真受不了啦!救救我們吧!”

這次日偽軍因在河×村受到傷害,偽村長也因而逃走,約經兩週後,何×村才敢又派人帶了巨款去賄賂偽軍。三名婦女被釋放時,有兩個都已舉步維艱,不得已由家人抬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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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發表於: 四月 星期日 03, 2005 2:07 pm    文章主題: 引言回覆

第七篇 殘殺婦孺
第一節 兩位烈女
日軍侵占贊皇縣後,特別是到一九四一、四二年,幾乎天天出發燒殺搶掠,大部分鄉民不敢在家堙A都逃到村外或山堨h住,村堨u留少數人接待日本鬼子。

一、田村商孟合一家逃到村西烈神廟住山莊。那天是日軍從許亭南邊的四道岩村過來的,估計是千根碉堡住的日本鬼子要到田村紅土灣。烈神廟山莊住的幾戶都逃走了,商孟合的妻子抱著她的女兒跑到烈神廟山莊外,便迎面碰上了日本兵,日本兵就強迫她又回到山莊堙A以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都無人看見了。待日本兵走後家人回來,只見她母女二人躺在地上,全都死了。她的衣裳不整,小女孩的臉上以及衣服上都留有鬼子兵皮鞋的腳印。



據莊民推測:敵人試著侮辱商女,只因遭到劇烈的反抗與小孩的哭叫,才有這樣十分悲慘的結局。這位商氏婦寧死不屈的事跡,充分表現了我國舊時婦女保護名節的傳統美德,她的遭遇令我們既悲憤又敬佩。

以上這件事實,是一九九八年春天由田村村民王二貴行講述的。為了確切證實,筆者於一九九九年秋又到了這個村莊,由王先生重講述了一遍。

二、贊皇縣城南齊家莊七十八歲的谷錫斌先生說:約在一九四一年的夏天某日,他村埵酗T個婦女正在田中做農事,忽然從臨城縣郝莊村來了日本兵,他們沒有來得及逃走,遂被俘獲帶走,當日晚即發現,其中之一是王見成的媳婦,被刺刀挑死在往郝莊村走的山坡上。她早已大腹便便,這時腸子流出,肚子堛漱p孩也被刺刀挑出來。有人說,那是因為日本鬼子想看希罕,即是好奇,才做出如此慘不忍睹,傷天害理的事情;也有人說是因為她知道跟日本兵到炮樓去,肯定是沒好事,所以抗拒不走,才被殺死的。這也是位烈婦,寧死不願受到侮辱,她的悲慘結局又是一刀二命。

另兩個婦女被迫到炮樓住了幾天,就都逃回,其中之一是該村谷某的妻子,但她終竟沒有逃過鬼子兵的魔掌,日本兵又一次來她村時,被擊斃在田中。

以上這三名婦女的事跡,筆者二度到達該村做第二次訪問時,八十二歲的方連平先生也曾講述過。

第二節 少女被輪暴致死
城西龍堂院村七十八歲的王××,於一九九八年五月十三日受訪時說:我們村的一位商姓少女,長得很漂亮,有一天在河邊洗衣時,鬼子兵來了,她就往家跑想藏起來,但仍被追上,帶到千根日兵據點的炮樓堙A兩天以後鄉民就被通知,抬了死屍回來。

第三節 姦斃有夫之婦
一九九九年十月二十三日,城西寺峪村一位六十七歲、很壯氣、又頗健談的某老太太說:她的叔伯兄弟劉某的媳婦,長得很俊氣。有一天附近千根碉堡的日本兵來了,在向村外逃跑時被追上,就被帶到碉堡吃了一頓葷肉餃子,說好聽點,就是為日本鬼子耍死了;說難聽些,實際上就是好幾個鬼子替換著幹,被輪暴而死。她也是××院村娘家,家人因為嫌她身子髒了,也就沒有設法再去領屍;因為領屍也得賄賂,先要通過偽軍才行。

第四節 小呂村殘害兩老嫗
一九九八年五月筆者在城東陳村訪問時,遇到一位叫齊貴金的婦女,是城西小呂村的娘家,她自動地向我述說:「日本兵來了,我奶奶跑到村外小西溝,躲藏在一個小洞穴中,被拉出來砍在洞口,頸子幾乎被砍斷,只連著一小片肉皮。」她又繼續說:「還有一位六十多歲的劉姓老嫗被鬼子吊在村中一棵大樹上,活活地燒死。鬼子走了,我去看的時候,剛從樹上解下來,身體蜷曲,面目焦黑,死狀十分可怕。」

第五節 王家坪村擊斃三個老太婆
王家坪村劉永振說:「一九四零年臘月初八日,石家莊地區的日軍集中了幾個縣的兵力向山區大掃蕩,村中百姓都逃光了,只剩年紀大的三個老太婆,因為跑不動,都被擊斃在自已的家堙A她們是侯氏,約七十歲;張蛋貨的母親,六十餘歲;劉二順的母親,也是六十多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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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發表於: 四月 星期日 03, 2005 2:08 pm    文章主題: 引言回覆

第八篇 無端受懷疑 任意行殺戮
第一節 好心去敬茶,反而被殘殺
(附白鹿村形勢圖)



幼時同學劉章,為贊皇縣尹家莊村人。一九九八年五月,他給我寫了以下資料,我只稍作整理。

一九三七年農曆九月下旬,日軍西條部隊進兵山西省;他們自元氏縣而來,沿車汪溝、榆地、江洞、布谷莊、許亭、等村一線入山西境。當行抵距贊皇縣城西北約三公里的布古莊時,村埵囥m多已逃離,只有少數人未來得及逃走。那時正是秋末初冬,氣候已寒,加上夕陽西下,天色漸黑,於是停止前進,準備在該村宿營。他們先佈崗哨,繼而炊飯。那些沒有逃的鄉民,還有人出來或被招來做劈柴、燒火、挑水等工作。日本兵也拿出香煙分發給為他們幹活的鄉民吸,或給在旁邊觀望的小孩子們散發一些糖果吃;因此,鄉民對日本兵戒備之心頓消。之後,又有許多不願在荒郊野外過夜的村民陸續回了家。他們萬萬沒有想到,這些日本兵吃罷晚飯後,各隊就分散開來去宿營。他們闖入農家,強取老百姓的乾淨被褥;強迫各戶人家把好的房屋空出來;他們甚至強迫年輕的媳婦和閨女留下,讓家中其他人到別人家去住。這些返回家過夜的百姓都懊悔不已,但悔之已晚。

翌日上午十點鐘左右,日軍整隊出發。因為再向西行便是狹窄小路,車輛難以通行,遂改換牲畜駝載;於是將布古莊的牲畜悉數牽光,膉W給養、彈藥等補給品,又抓了一批老百姓為其充當夫役;不料這批日軍於西行十餘里後,經過白鹿村時,竟將該村敬茶的老百姓十人,抓走槍殺了。

筆者為瞭解白鹿村民敬茶反被日軍殘殺的情形,於一九九八年五月和王寶環同學到這個村訪問了幾個鄉民,他們是:八十五歲的丁增增,八十歲的丁喜來,七十七歲的丁福來和丁喜祿、陳綏亨五人。他們敘述了慘案發生的概況,並提供了被殺人的姓名及年齡,被殺的十人為:丁四和尚、五十二歲,丁根群、四十歲,丁五傻、五十二歲,丁三合心、五十八歲,丁春、五十二歲,丁二剛、二十一歲,丁小福、三十八歲,丁無奈、五十一歲,陳創介、五十歲,張進成(李家的長工,梅家莊人)。

目前尚健在並定居臺灣臺中市的丁孟來先生,為筆者幼年時的同學;這十人中被槍殺的多是他的同宗長輩,他稱得上是個目擊這慘案的見證人;所以我又專函請他寫了這事件更為詳盡的情形:

那是一九三七年十月二十五日上午發生的事,聽說日本鬼子要過來了,村人大多都逃跑到村北山坡地去躲避;我爹帶我娘、我嫂、我老婆逃躲在塌年溝一處自挖的窯洞堙F哥和我未逃跑的原因是,我倆年輕腿腳快,若遇日本鬼子來敲門,可以由房頂上很快地逃離,那時我村多是連接的平頂房屋。

哥和我在家準備做中午飯,常工丁天小也去大街挑水(那水井在大街上丁根群爺爺的門前,也就是村民向日軍敬茶的地點)正好碰見日軍部隊過來,這時有十個沒有逃避的村民,惟恐日軍加害老百姓,於是就燒了茶水,雙手捧著向日軍敬獻,以便討好他們。可能是日軍恐怕水內下了毒,便令敬茶人先喝,敬茶人都是鄉下人,不明其意,認為先喝是不禮貌而不敢先喝;因此,日軍越發懷疑,一名軍官便把茶水踢翻。這時敬茶人見情形不對,大家就一齊躲進根群爺爺家中。隨後,只見那日本軍官把手一揮,幾個日本兵就立刻入內將這些敬茶的人全部抓起來帶走了。這是我家常工丁天小去大街挑水回來後,親口告訴我哥和我他目睹的情形;同時也得知被抓走的十人中,有我四伯父,根群爺爺,五傻爺爺,小福叔叔及鄰居丁春叔父子。

不到一個小時,忽聽村西傳來十幾響槍聲,我哥感覺情況不對,疑慮被帶走的村人可能為鬼子槍殺了,就循日軍西行的道路去尋找;結果在近竹山村的南臺地(十畝地中),發現被抓走的十人中九人的屍體;另一名丁春叔的屍體,在都戶村附近尋獲。這九人為:丁四和尚(我的四伯父),丁根群(同宗爺爺),丁五傻(同宗爺爺),丁二剛(鄰居兄),丁小福(親輩),張進成(梅家莊人)。

我四伯叔丁四和尚,是由我哥及堂兄祿祥抬回草草埋葬的。

這一慘案造成了四伯及五傻***憂憤去世;根群奶奶,小福嬸母,丁春嬸的無依無靠,遠走他鄉;八個家庭因而人亡家破。

筆者後記:這件日軍殺害我無辜百姓的慘案,發生在七七抗戰開始後只四個月的十月二十五日,當時我山西省太原市尚未失守;但河北平原因無險要可守,日軍因而長驅南下,河北省沿平漢線城市幾乎全被佔領。因此,日軍能抽調兵力,分數路由河北石家莊一帶西進,越太行山擾我軍後路;以致我太原方面守軍腹背受敵,不能固守。這批在贊皇縣白鹿村,殺了十個鄉民西進的日軍,肯定是當時由河北石家莊一帶西進,會攻我太原市兵力的一部。



這些被槍殺的鄉民中,丁春與丁二剛為父子,丁二剛僅只二十歲左右,他母親以後因無依靠,不得已再嫁他人;一個原來平靜圓滿的家庭,因此完全解體破碎,化為烏有。真是可悲!可嘆!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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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四村民井邊遇難
東王俄是位於贊皇縣城東南約十公里的一個村莊。這堨羲F距駐有日軍的高邑縣城大約也是十餘公里。一九三九年一個夏天的下午,高邑縣的日軍約三十餘名來到這堙A村民聞訊四下逃離。張運成(四十一歲)、張志忠(二十六歲)、張留福(四十二歲)及張夢如(三十四歲),因為沒有來得及跑遠,遂躲入村西附近一個廢磚窯中。這四村民的行蹤被日軍看得清楚,立即前去,從磚窯中將他們四人捉了出來。日軍懷疑他們是抗日人員或八路軍;於是將這四人帶到不遠處的一口水井邊,逼令他們跪下,不問青紅皂白,逐一用刺刀穿喉殺害投入井中;隨後,又用井邊的大石頭向井中投下。四個被害人中,張運成是筆者的舅父,他雖被刺刀穿頸,但未傷及要害,入井後就爬入井底邊的洞穴中,僥幸免去了一死。據舅父說,四人中,最年輕的張志忠曾奪槍反抗,被另一日軍立即刺死。

當時,我的母親與我正在房上歇涼,聽到這個消息後,雖已天晚,但她仍舊一個人匆匆去看望了舅父。四個人被從井中打撈上來之後,三個人已經死了,只有舅父還有氣息。天保佑,我舅父大難不死!並且以後還是個長壽者。

第三節 王五雞血染大門臺
一九九八年,我去訪問寺峪村時,得知這個村受害非常之大,並聽說日本兵刺殺村民王五雞時,在門子上留有刺刀洞,至今還保存著。由於當時未帶照像機,也未找到房主,於是訪問作罷。

翌年,我再赴寺峪村,在司機的協助下,很快地找到了那個帶有刺刀痕的院門。詢問了房子主人王德生後,情況得到證實;於是,我拍下了這張被刺刀戳下深洞的門子的照片(圖一)。

主人王德生向我解釋說:“這並不是王五雞的家,而是我的家。當年日本兵來了,他們集結在大街上,王五雞因為不明底細,隨便向大街走去。一出這個巷口,就遇上了日本兵。王五雞轉身就往回跑,日本兵以為他是八路軍,立刻就追趕。王五雞跑到了我家門口,他想進去躲藏,或者再向別處逃跑;可惜他不知道,為防備鬼子兵闖入,我家這個門口的門子早已閂死,而且門後還用土坯堵著。他推門幾次不開,想返身再向巷堸k去,剛一轉過身來,日本兵便出現在他的面前。”王德生主人指著門上的刀痕說,“估計當時情況是這樣的:追趕王五雞的最少應是兩個日本兵,第一個猛然用刺刀向王五雞的胸部戳去,王五雞一閃身躲過去了,刺刀深深地鉗在了門扇上;根據刺刀入木板的深度,刺刀不會輕易地拔下,王五雞還有乘日本兵拔下刺刀的機會逃走,或者與之搏鬥,尋找生機;於是第二個日本兵上來,向王五雞補戳一刀,將他刺死在門臺上。他的血灑滿了整個門臺。後來許多人勸我把門子換了吧,或者把那個刺刀洞補起來,我一直沒有那樣做,我在想:這一日本兵殺我同胞的罪證應該保存下來。”

主人還說,他家的房子也被日軍燒過,房頂燒毀塌落,牆壁還是原來的。

第四節 秦小書活活被燒死
一九三九年後,日軍執行“治安強化”政策,封鎖和“蠶食”抗日根據地。一九四零年三月挖掘了第一道封鎖壕,他們在封鎖壕內側每隔一段距離就搭建一個“崗房”,用於對封鎖壕的看守,而看守崗房的大都是被派去的當地村民。

一九四零年冬,北羊角村民秦小書去給日軍看崗房。那天,天氣極冷,到了傍晚,更是寒氣刺骨。秦小書在冷冰的崗房堣w經呆了四個小時,由於家貧,身上衣著單薄,他冷得再也無法忍受,於是,便離開崗房,打算回家取點柴草點火取暖。剛走至街上,就被幾個巡邏的日軍看見,並將他捉住,用腰帶一陣抽打,然後又將他帶到大街的一堆柴草旁。日軍說秦小書是八路,否則為什麼傍晚在大街亂走?於是點燃了柴草,要將他向火堭嚏C這時,日軍的動作驚動了村堛漲囥m。目睹了當時情形的袁秋來老人回憶說:“秦小書被捉住後,日本兵就把柴草點著,把小書往火堭嚏C這時,出來圍看的群眾已有許多,大家都不敢反抗;於是都跪在街面上向日本兵求情,請求日本兵饒他一命;然而日本兵根本不理會這些,用力將小書推入火中;小書為疼痛所驅使,立刻從火中跳了出來,日本兵又把他推進去,他又跑了出來;就這樣進進出出共六七次,小書終於支持不住,倒在了火堆堙C”袁秋來老人老淚縱橫地說:“那個情形真慘,小書第三次從火中跑出後,破舊的衣服已經著火,跑出來像是一個火球,日本兵便用槍托向火堆堭壎L。許多群眾因為感覺殘忍,不敢正視;還有一些人跑回了家。”

第五節 摸虱子,懷疑是掏槍
日軍佔領贊皇之後,從一九三九年起,便開始大量建造炮樓(碉堡),因此,炮樓附近的村民經常被派往炮樓內做苦工。嚴華寺村的趙英順回憶了他在炮樓給日軍做工和村民呂老碗被日軍槍殺的經過:

“我八歲時就開始給日軍做工,有時擔水,有時送柴。每天為他們幹活的都有三、四個人,這些幹活的都是村堛漲悁囥m。在炮樓上給日軍幹活,時刻都是提心吊膽,稍有閃失,輕則招來挨打,重則丟了性命。”

“大約是一九四一年的初冬,我和我村的呂老碗(三十來歲),往炮樓送水,剛進炮樓門口,與一個日本兵走了個照面,呂老碗無意中盯了日本兵幾眼,這個日本兵便對呂老碗注意起來。把水倒進水缸之後,準備下山回去。那時候老百姓幾乎都生虱子,呂老碗身上癢癢,便伸手向褲腰中搔癢,摸虱子,日本兵大概懷疑他是掏槍,於是就把他射死在山坡上。”

第六節 大狼狗活吃王九昌
千根村位於縣城西十公里,其東面不遠便是縣內最大的千根炮樓,盤據在這一據點的日偽軍常達二百餘名。當時,全村二百多戶人家,村中百姓除天天要為日軍做工外,還要忍受著前來為非作歹的騷擾。有一次,日軍將一個正在為其挖封鎖壕的村民王九昌捉住,逼問他誰家有人幹八路軍?誰家與八路軍有過聯絡?王九昌不回答,日軍便用棍棒打他。後來據在炮樓上的偽軍透露,由於王九昌忍不住挨打,就胡亂地供稱,說他自己曾向抗日根據地的軍隊供賣過食鹽吃。

於是,日軍把他拖到千根村堣H都能看得到的半山坡上,給他施以“狗咬活人”的酷刑,以收懾服與殺一儆百之效。他們先把王九昌捆綁在預先設計好的一個木樁上,然後牽來一隻大狼狗咬吃他,四周並有很多的日本兵圍觀。這些日本兵竟是如此的凶殘,他們並不使狼狗把他很快的咬死,而是指示這狼狗咬吃兩口後就停止,使王九昌呼喊呻吟一陣,然後才繼續再咬。一個日本兵手持著一根細長的樹枝,當這根樹枝指向王九昌身上的某一部位時,那隻狼狗就咬吃這個部位;就在這樣令人長久忍受驚懼慘痛而不能速死的酷刑中,持續了不到一個小時,王九昌就死了。

那時在千根村房子的上面,向日軍炮樓仰觀這幕慘劇的人民,多數都是只在這個悲劇開始時看了一回就不忍再看了;老年人很少有去看的,只有一些兒童們一直看到這個悲劇的結束,有的還詫異日本兵的狼狗為什麼如此的聽話馴服。

第七節 一家八口魂斷茶棚
自贊皇縣城向西北有一條古道,經過本縣南潘、許亭、三陣、尖山諸村及白城口山莊,越王家嶺入山西平定州。入清代,這條道路上騾馬商幫已是往來不斷。白城口雖只是個山莊,僅有一戶人家,但地處贊皇縣、元氏縣及井陘三縣的交接地帶,地勢險要。贊皇縣東方趙州、寧晉等縣的人民,如欲到井陘縣的名勝蒼岩山去遊覽或拜佛上香時,都要經過此地;就是那些到山西省去的普通民眾,白城口也是他們必經之路。

白城口山莊道路的一旁,有一房舍,民間稱為“茶棚”,為山莊主人劉氏所建,是專為過往行人落腳休息的處所。這個劉姓人家共有八口人,主人是個羅鍋兒,他們靠著墾荒及種幾畝山坡地生活;但也準備一些茶水飯食,以及幾間簡陋的宿舍,給過路人提供個方便,同時收點報酬,以補貼生活。

一九三七年冬的一天,日軍一部自河北進軍山西,增援進攻太原之戰,沿此路西進。這隻日軍大概是從石家莊出發,先乘火車到元氏縣車站,然後下車徒步西行,第一日晚到達贊皇縣城北不遠的布古莊等村。在那裡宿營時,曾強佔民房、強姦民婦,並宰殺老百姓的豬牛食用;翌日早晨出發時又拉了老百姓的牲口做蓁之用,還強拉了村中強壯的民伕送行。離開布古莊後不久就經過白鹿村,在村裡竟將九個前來敬茶的村民全部殺了,及至下午行抵這山莊白城口休息時,又將這一家劉姓住山莊的全家八口,逼至一屋中全部燒死,並將所有房屋連帶茶棚燒個淨光。

據曾經被強迫當這支日軍部隊的民伕以後說:這個住山莊的一家,因為開了個茶棚,於是當日軍到來時,全家就慌忙著在茶棚中給日軍燒開水,招待他們吃茶,同時又搬來柴草給日軍烤火取暖,這時正值嚴冬,山區天氣更是非常寒冷,僅一些柴草,當然不足夠日軍烤火取暖之用。可能就是這個原因,日軍就把這山莊的全部房屋都點火燒起來。這時那個山莊主人劉羅鍋兒見日軍這樣做,將使全家房屋變為灰燼,於是就跪地苦苦哀求,請他們不要這樣做;不料日軍反而將他們全家八人都趕進一個屋中,將這房屋也點燃燒起來。

當這批殘暴的日軍離開白城口西行後,距白城口最近的尖山村民才敢跑來救火;不幸當他們到達時,所有這山莊的房屋都已焚燬,那劉羅鍋一家也當然都已燒死了。

這支日軍為何一路燒殺姦淫,如此殘忍呢?有人推想說:這個白城口山莊雖然只有九間簡陋的房舍,但畢竟對我來往游擊隊的戰士們有很大的方便。因此,日軍就把它完全燒光。至於為何又把劉姓全家燒死的原因,很可能是為了保密,防止這家人將這批日軍的行蹤洩露。因為山區人民在山地走路快,又地形熟習,如果他們設法趕在日軍前面逃往山西省將所見情形向我軍報告,也是非常可能的事。

注:筆者於一九九八年春,初次到贊皇縣去訪問時,曾由同學王寶環、李二順、張金華陪同,到達城西的許亭村,當時除許亭村幹部予以接待外,並訪問了已故同學褚如琲瞄誘l褚老先生,他詳細地講述了許亭村以及附近各村所遭受日軍暴行的情形。本節即為他講述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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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篇 勞苦而殘忍的徭役
日軍佔領贊皇縣的八年中,在贊皇縣境內修築了很多的交通與軍事設施。只一九三九至一九四三年的四、五年內就先後修築炮樓(碉堡)二十三座,開公路九十五公里,挖封鎖壕兩道共百餘公里,架設電話線路一百三十公里。其他還有修繕城牆及偽官署,負責防護與看守這些設施,甚至到縣外去參加開礦與修建開礦設施、挖鐵路兩側的防護壕等。這些,無一不是徵用縣內百姓實施來完成的。於是,便給百姓帶來了巨大的災難,這災難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方面是繁多與無休止的徭役,耗費了農民大部分的時間。大批耕地因乏人耕種而荒廢,地無出產,人民飢餓,流離失所。這一情形,可以一九四二至一九四三兩年為例。這兩年連續旱災,加上日軍徵用民夫無度,以致春季籽粒不能下種,於是導致了連續兩年的大災荒。在敵占區和敵我交接地區,大批農民逃亡或被餓死,許多村莊已是逃亡逾半,其中敵我交接區村莊(如北水峪)逃亡人口已達八成。另一方面,這些被徵用的民工,從事著繁重而勞累的苦役,勞動條件惡劣,時時會遇到來自施工作業方面的危險。然而更令人恐懼的則是來自監工的日本兵。他們隨時隨地都會對民工的生命任意加害 毆打,甚至處死。如一九四二年修建西竹堿飲荇氶A北潘村的民工因稍稍遲到了一會兒,日軍便要用機槍對他們“點名”(排成一列橫隊,然後用機槍予以射殺)。這批民工的一個鄉親是偽軍,急忙前去說情,才免去了一場災難。還有一次,延康村的民工到東郭家莊去為日軍做工,也是因為遲到了,帶隊工頭被活活打死。因此,民工們把這種苦役稱作是“在懸崖之上走鋼絲”,稍有不慎,就會被摔得粉身碎骨。下面是日軍在縣內修築主要軍事設施時,涉及到民工悲慘命運的一些情形。

第一節 修築千根炮樓
千根炮樓位於贊皇縣城西面距縣城約十公里的千根村(見第二篇附圖)村東的一個高地上。它的西面為地勢較低的槐水流域,有土門、鮑家灘、寺峪、龍堂院及田村等村落。日軍所以把這一據點選在此地:是因為這堿O經縣城向西通往抗日根據地的交通要道,地勢險要,大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是切斷抗日根據地物資自東流入的一重要關卡;再是這埵鴝鬊椄蚇中仇﹛A又是丘陵與山區的交接地帶的要道,在此設立據點可以作為向西部抗日根據地發動攻擊的一個跳板或中繼站。於是日軍便決定並很快地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建造了這個全縣最大的炮樓(碉堡)。其所駐兵員在贊皇縣西部三大據點(院頭、千根、北潘)中也屬最多的一個。經常駐日偽軍共二百餘人。

炮樓結構共五層:主樓三層,地下室一層,頂層為瞭望哨。下面約一人高的牆基全是大石塊砌成;上部則用土坯(以潮濕土盛入模具中用器械搥打後晾乾製成,並不經火焙燒,其尺寸約為40×30×8公分)砌築;基礎石砌牆及上部土坯砌牆之厚度均為五尺(1.7公尺),槍彈和小口徑炮彈根本無法穿透。炮樓的外圍除繞有寬深各丈許的防護壕外,尚有用荊棘與泥土做成的“鹿柴區”來加強保護。

由於炮樓結構龐大,使用材料很多,因此在建築時,每天都有數百名乃至上千名被強征而來的民工為其做砌築與搬運材料的工作。為了使炮樓儘快建成,他們便強迫民工到封鎖壕以西的各村莊拆毀民宅來獲取建築材料。這些村莊距炮樓少則五六里,多則十幾里,都靠民工肩扛背膇髡芋C

炮樓西面的寺峪村和鮑家灘村距離炮樓較近些,所以民宅被拆除的最多。當時,在民工中有一句順口溜:“寺峪、鮑家灘,土坯萬萬千。”這也足以說明以上兩村的房宅被拆毀到何等嚴重的程度了。有一次到距炮樓十餘華里外的南潘村去運坯,要被拆毀的一家大門鎖著,領隊的日本兵讓民工閃開,然後用步槍一彈一彈地將這家門鎖打壞,才破門而入開始拆屋運坯。

民工在運坯時,都有日軍監押,路上不但不准休息,而且還必須快走;否則就會遭到任意地毆打,甚至被當場殺死。日軍較常用的處罰方法是:他們喝令民工站成兩列,前排向後轉,兩排面對面,一對一地互相用力打對方的耳光,如打不出血,就不准停手。筆者聽了老百姓的敘述後,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以後才漸漸明白,如果不用這種處罰方法,僅幾個監工的日本兵怎能在很短的時間內,對那麼多民工(常是幾十名乃至數百名)迅速地處罰完畢呢?

有一天的下午,當這些約千人的民工自很遠的村莊扛著土坯回來,快要到炮樓時,自然是已經很累。因此,行進速度自然就慢了一些,於是引起了日軍的不滿。這時一個臉色很黑、戴著眼鏡,常被民工稱之為“黑鬼子”的,就跑過來,站在這批工人必經之處的一個路口,手持用荊棘編成的鞭子,不論年歲大小,統統狠狠地每人打一鞭子,後面的民工見狀不敢怠慢,便扛著坯飛跑。當時有個曲江村十七歲的少年,剛跑過這個路口才幾十步,不慎跌了一跤,把坯也摔壞了,這個“黑鬼子”竟舉槍將他一槍打死。一位尹家莊派去做工的老百姓回憶當時的情形說:“我當時正好在那個少年的後面,離他大約有兩丈來遠,那個日本兵上去就給了他一槍,真把我嚇壞了,我的腿直發軟,心口突突地跳,整整一天,我都有些神不守舍,一合眼,彷彿就看到了那少年慘死的樣子。”一九九九年,筆者專程往曲江村去查問那個少年的姓名,幾個上了年歲的鄉民都異口同聲地告訴我“叫趙小孟子”他們長嘆說,“多可憐的孩子,多可恨的日本鬼子啊!”

土門村魯殿華同學告訴我說:有一次,一個年齡較大的民工,肩扛一塊石頭往山上的工地運,路陡石重,不能走快,這時,在山頂上工地監工的一個日本兵就開始大聲呼喊吆喝,這個民工因為距離遠,聽不清楚,而且也不懂山上這個日本兵的吆喝,依然慢慢很吃力地肩扛著石塊向山上一步一步的走,日本兵因此就更大聲地開始「苦力!巴格牙婁!」的叫罵起來,這時在山頂上做工的其他民兵們,已有幾個知道了日本兵的意圖,惟恐自己的同鄉被傷害,就也開始大聲向那個運石的民工呼喊,要他快些。在這時候,這個民工雖已聽到大家的聲音,無奈距離尚遠聽不清楚,仍舊不知大家的意向,反而就驚慌失措,停止前進,不知如何是好,這時日本兵就開槍射擊他,三槍就把他打倒。

炮樓砌築完工,最後一道工序是在外層抹灰泥。依照正常的施工辦法,是在炮樓的外圍先安裝腳手架(鷹架),民工站在腳手架的板子上施工。然而,日軍為了加快工程施工進度,居然令民工用普通的梯子連接起來當作施工的腳手架,最高時要用三架梯子連接。民工在上面施工,根本不採取任何安全保護措施(如繫安全帶之類),站在上面雙腿直打顫。西江洞村的于年群就是在抹炮樓最高處的第五層時,從梯子上掉下來摔死的。

第二節 修築北潘炮樓
北潘村在贊皇縣城西北,距縣城約十公里(見第二篇附圖)。四周地形除北部與東北部有較高的山外,其餘都是丘陵地帶。這堣擳x據點的炮樓也是修築在村邊的一個高地上,不過這高地是在村的西面。這個炮樓的建造時間、設計與結構等,大致與千根炮樓相似,所不同的是,這堣s石充足,石塊較易獲得,因此炮樓自基礎到頂層均是由石塊用灰泥粘合砌成。

北潘村我的一位幼年時同學王同竹回憶說:“當修建我們村這個炮樓時,附近各村的青壯年人每天都被強行召去做工,甚至許多少年也被召來。日軍有各村青壯年人的花名冊,有時日本兵還要讓偽軍點名。監工的日本兵時常用石頭搗為他們做工的百姓,以致每天都有被他們打得頭破血流的人。有幾個民工被日軍強令脫光衣服,到山坡上挨凍,凍昏死後,再使其甦醒過來,他們是王銀祿、王祿年、王金山等人;還有人被日軍將頭按進石灰水筒堙A從此就眼睛失明。”他又說,“我那時也天天被迫去做工,同樣地也曾受到日本兵的欺凌與傷害,有一次被打得滿面流血;還有一次,一個日本兵用刺刀逼我,刺刀穿過衣服將我扎傷,經幾個月傷口才好,當時我以為怎麼也活不成了。”

無獨有偶,到這個據點為日軍服勞役而死亡的民工中,也有一個是少年郎。與筆者是同村又是同學的李聖琴回憶說:“當時我被派去做工,有一天下午,忽然聽見一聲槍響,緊接著就聽見附近的人說:‘日本兵又打死人啦!’大家知道被擊斃的是花林村十七歲的少年劉老虎後,就從附近採了些藤蔓、野草之類,擰成繩子,將他捆抬到一旁,用野草蓋上,待天黑收工後,才敢將他抬送回二十里外的花林村家中。”

李聖琴還說:“又有一次,我們村同去北潘炮樓做工的人由齊三金生帶隊。那天是挖炮樓外圍的防護壕,因為下面堅硬異常,難以挖掘,工作進度甚慢。不一會兒,來了個姓劉的翻譯官,問明齊三金生是帶隊工頭後,立刻就以左手揪住他的前襟領,同時又用右手中的手槍猛戳他的嘴巴,幾顆門牙當即被戳掉,鮮血直流,接著又用手槍在他腳下鐺鐺地打了幾槍,並又喝罵了幾句才離去。當時真把我們都嚇壞了。”

這個齊三金生與筆者同村,他共兄弟五人,排行第三,他身體魁梧高大。這次幸而生還,但終未能逃過一死,時隔不久就被東郭家莊據點的日軍伍長擊斃了。當時筆者尚在家鄉,其被殺詳情如下:

東郭家莊炮樓是日軍在贊皇設立最早的一個據點,也是最東面的一個。一九四二年夏的一個午後,這個據點的日偽軍突然出動,將我的家鄉南馬村包圍。據說,有人密告說村娷繭菃雂擗u作人員。前面所說的這個叫齊三金生的,因為不知道外面情況,由家中出來,走到大街上戲樓臺前,正遇上帶隊來的日軍伍長。日軍伍長抓住他就問八路藏在那堙A因為他也是真的不知道,於是便照實回答,這種問答只進行了兩次之後,這個日軍伍長便掏出手槍,向他的胸部射擊,殺死了這個無辜的同鄉。事件發生時,我正在村東的田媥S草,回家時在村外遇到了一名與我認識的偽軍,他勸我暫不要回家,因為村媯o生了事情。這名同鄉齊三金生死後還留有弱妻與襁褓中的女兒;她有時還到筆者當時的田中偷摘豆角,我念她孤苦無依,何忍責怪。

在北潘炮樓附近東南山埵酗@塊空地,是日軍訓練與演習的場所。日軍時常將逮捕的人帶到這媟竁v子射擊或劈殺。現在舉一個這樣的例子:贊皇縣城南關某人,與筆者同年,英俊活潑,口才伶俐,據說就是品行不端,與當時日本憲兵帶來的一個姓楊的中國密探結成了把兄弟,以致招搖撞騙,危害鄉里,引起鄉人不滿。因此就有人狠狠地向日本憲兵告了他一狀,說他是八路軍派來的間諜,於是被日軍逮捕;他家人雖然託了許多偽軍、漢*說情營救,但仍無濟於事。最後被日軍押送到北潘炮樓,捆綁在訓練場上的木樁上,作為練習劈刺的活人靶子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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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修築石柱山炮樓
一、石柱山的位置與景觀
石柱山在贊皇縣南十四公里,因有擎天石柱而得名。主峰海拔六百公尺,是贊皇與臨城兩縣的分水嶺。它也是太行山東側餘脈中在贊皇縣境內較高的山峰。石柱山主峰頂部較為平坦,故它又稱作天臺山。
石柱山主峰的西、北兩面是高約數十丈的懸崖,這懸崖陡峭之極,如刀劈劍削。在主峰西的盡頭,山體突然裂開,形成一個如是突兀而起的石柱,站在主峰之下昂首望去,這石柱猶如一巨大石筍,扶搖而上,直衝雲霄。有一打油詩頌贊其高大情形 石柱一倒,覆壓九州十八縣。
與這主峰石柱相隔只一山壑,南北兩相對峙,遙遙相望的地方尚有一山名曰窟窿山。這山高也有近六百公尺,在靠近頂部的山腰有一個天然山洞,洞略呈圓形,直徑大約二丈,洞縱長約四丈。縱然夏日盛暑,站在洞中或洞口,總聞風聲颯颯,感覺涼爽異常。睛朗天氣,在贊皇縣城向南眺望,可以清晰地看到山腰那窟窿的亮點,所以,關於這一情形也有句歌謠 城牆大南門,正對窟窿山。
石柱山的西麓有一占地約五畝的寺院叫做白衣庵。再往上至山腰有另一寺,為彌陀庵,寺內廟舍有數十間,東、南、北方各有大殿一座。筆者抗戰前夕在贊皇縣內文昌閣高級小學讀書時,全校二百多名師生作石柱山之遊,曾在該寺院住留一晚。寺院周圍的山坡上下,滿佈蒼松翠柏;春夏之際,鳥語花香;景色宜人,遊人如織。
二、石柱山炮樓,民工血淚砌成
石柱山為東西走向,東入高邑縣境。其西段為贊皇東南部與臨城縣之界山,山腳下有趙家莊、柳子溝等九個村莊,這些村莊和這一地帶是我抗日人員經常活動的地方,也是向東進入平原敵占區的交通孔道。
自石柱山的主峰石柱西行約六百公尺到達末端時,有一略成方形的平坦地,每邊長各約百公尺。平坦地的西、南兩面向下是二百餘公尺的懸崖,北面稍緩,但攀登也極為困難。在這塊懸崖之上的平坦地上向南、西、北望去,附近所有村莊盡收眼底,晴朗天氣,視線可達百里之遙。於是切斷我抗日軍隊從石柱山兩側向東進入敵占區的通道,及將我抗日軍隊的活動暴露於其視線之下,就成為日軍為什麼不顧一切困難,在這塊高地上修建碉堡(炮樓)的原因。
這個高地俗名叫大寨(見圖五),日軍當時為了建築這大寨據點的炮樓,每日要使用六、七百名民工。這些民工都是由附近的贊皇、臨城、高邑三縣徵調而來,也有少數徵自柏鄉、隆堯等縣。為了防止民工逃跑,在晚上收工後,日軍便將這些民工集中在高地上看管。炮樓修造於一九四二年,縣內正值嚴重旱災,民工所帶食物不足,且山上無水可飲,又值盛暑,以致民工因飢渴而死者甚多。民工中有一個來自臨城縣程陽村名叫陸心永的,因過分口渴,到日軍廚房堨h打水,被日軍發現後,非殺死不可,於是就引起了民工的憤怒與擾嚷。這時,日軍害怕民工生事暴動,就自碉堡中開槍射擊。當時已入夜間,聚集的民工聞槍聲後,急忙找地方躲避,結果,有不少人雖未被擊斃,卻不慎落入懸崖下跌死了(參見附記:《鮮為人知的石柱山大慘案》)。
日軍為了便於民工抬水、運料及監督上的方便,先修整了由山腳下的白衣庵經爾馬嶺、鐵火門上大寨的人行小路,沿途並設有哨卡。民工稍有緩慢、怠工或被認為有不規行為,甚至他們看了覺得不順眼,就可能被訓斥、毒打、甚至殺死,或推下山崖去。趙家莊村民趙貞小是當年參加修建石柱山炮樓的民工,他說,他親眼看到有三個民工被日軍用刺刀殺死。
由於炮樓附近沒有泉水,所以日偽軍的用水都要靠民工從山腳下的白衣庵及趙家莊村一桶一桶地抬上去。水桶水不滿不行;半路上口渴了,喝兩口也不許;抬到山上向儲水池傾倒前,還必須喝兩口,以證實沒有下毒;凡此種種,如果違反後,就有被懲罰致死的危險。
這堛漱擖誧L也時常使用把民工分成兩排,面對面互相打耳光的集體處罰方法。有一次,真是湊巧得很,一家父子兩個都去石柱山做苦工,列隊打耳光時父子倆正好是面對面。這位兒子非常孝順,不忍動手打他的父親,但日軍的命令又不敢違抗,只好輕輕地去打。不料被日軍察覺,遂將兒子狠狠地打了一頓。父親見兒子如此被打,就大哭著說:“孩子,你使勁打吧,不打不行啊!”
總之,我們的民工當時在此做工,因為山高路險,再加正值盛暑,渴餓難熬,又有日軍的隨意傷害,死傷究竟有多少人,已經無法統計。再是這些民工是有好幾個縣調集而來,互不認識,有的死去了,也不知道是誰。時隔五十七年,我又去查訪,那時被摔死的民工還有史料可資證明的有:
姓 名 當時年齡 籍貫
馮鳳昌 三十歲 贊皇縣西江洞村
楊新生 四十五歲 贊皇縣龍門村
王山年 三十四歲 隆堯縣
劉 四 十八歲 高邑縣
馬立業 二十歲 臨城縣郝莊村
閆 生 五十歲 贊皇縣東江洞村
王連群 三十餘歲 贊皇縣王家莊
小 三 三十餘歲 臨城縣郝莊村
小 五 不詳 趙縣
為了明瞭石柱山實際地形情況,一九九九年十月十二日,曾由助理安清明先生等偕同到達石柱山。我們先至山腳下的趙家莊找到該村趙玉立先生,由他作嚮導,乘車沿蜿蜒曲折的山路抵達山腰的彌陀庵舊址,這時還才是上午九時餘,因再往上行,道路更加陡窄,遂捨車由趙玉立先生陪同及必要時扶持我的馬彥紅小姐,三人徒步登山。一路步行時,趙玉立先生慢慢而且詳細對我述說了當年的情況。及至登抵高地頂端,站在絕壁邊緣,向下眺望那凹凸不平、石塊累累,又荊棘叢生的大片荒野地形時,不禁毛骨悚然,一種凄慘而悲憤的感覺向我襲來,我默默地嘆息:這堻漪O當年我們無數同胞葬身的地方啊!
第四節 石柱山下的孟姜女
日軍在他們駐地殺的人,一律不准收屍。因此,被害人的家屬們只能約略地知道她們的親人死在那堙A但他們是多麼的不情願讓親人的屍骨暴露在荒野呵!及至抗戰勝利,日本投降,他們雖然也同全國同胞共享著勝利的喜悅,然而,失去丈夫和親人的悲痛的陰霾,總不能從她們的心頭消失。終於所盼望勝利的一天到來了,希望將丈夫和親人的屍骨找回安葬在祖墳的日子到來了。死者的家屬們立刻紛紛到親人死去的地方 縣城東南角的壇山崗、千根的五畝地、北潘、院頭等據點日軍經常殺人的地方,去尋找他們親人的屍骨。他們有的是父親尋找兒子,有的是兒子尋找父親,為數最多的是尋找丈夫的孤寡妻子們。
石柱山大寨高地的懸崖下,是贊皇縣境我們同胞死亡較多的地方之一。當年那些在高地上夜宿的民工,曾因日兵開槍射擊而引起騷亂,導致民工驚慌奔逃,互相衝撞,以致跌落山崖而死的不計其數。因此,日本投降後這奡M骨的人也最多。然而,時間已逾三載,屍體早已化為白骨,難以辯認。偶而也有苦主們藉著他們的親人被害時所穿的衣服,或同鄉告訴了準確的死亡地點,達到了所企求的願望 將親人的屍骨找回,葬入故鄉墳墓。可是多數的尋骨者卻難以如願,最後也只有擺些祭品祭悼一番,然後悲凄地離去。
尤其是那些失去丈夫的妻子們,真是肝腸寸斷,悲不自勝。她們跪倒在這石柱山懸崖之下,悼念死去的丈夫和再也無法追回的愛戀。那哀痛震野、情感神鬼的哭聲,伴隨著飛揚的紙灰和縷縷上昇的香煙,其情其景,怎不叫每一個旁觀的人為之傷感落淚呢!
古時候,有個孟姜女萬里尋夫,經歷了千辛萬苦,跪倒在長城下,哀嚎哭泣,據說將長城哭倒;而這些失去丈夫的小寡婦們,她們的悲痛之情又何嘗小於孟姜女,她們不正是現代的孟姜女嗎?
第五節 一顆手榴彈炸死七民工
梁家灣碉堡是日軍千根大碉堡外圍的一個小碉堡,修建期間曾有七個民工被日軍用手榴彈炸死。
事情是這樣的:當這個小碉堡快要完成時,它四周的防護壕工程也隨即動工。有一天,因為風大,挖壕的民工未能聽到日軍在碉堡上的吆喝聲,大家都彎著腰在不停的工作,誰也沒有去注意日本兵的動作。這時,一個日本兵竟然自碉堡上投下一枚手榴彈到碉堡與防護壕之間的山坡上。不知道日軍的意圖是警告那些民工,要他們快做,不要偷懶,還是想拿民工的生命開個玩笑;不料,這枚手榴彈卻沿著山坡很快地向下滾去,正好在防護壕民工稠密的地方爆炸開來。有七個民工當場被炸死,其中有四個人的名子被認定,他們是梁家灣村的王二福生、魏無奈、張二驢和劉迎秀。
附記:鮮為人知的石柱山大慘案
一九四二年夏季,贊皇縣日軍在石柱山大寨平頂上修築碉堡期間,強徵附近各縣民工總數約六、七百名:其中有修築碉堡的,有自山下運送補給品或建築材料到平頂上的,也有修築道路的。他們白天做工時由日偽軍督工與監視;晚間為了監管方便,防止逃跑,就被全部集中在大寨頂端的平頂上,在露天草地上休息睡覺。這個有似露天草地的集中營是個三角形,在日軍碉堡斜對面鄰接懸崖削壁的西南三角上。三角的一邊為鐵絲網,中間留有出入口,面對日軍碉堡,三角的另兩邊則為懸崖削壁的頂端。
一個非常炎熱的夜間,有幾個民工潛至碉堡旁的儲水池找水喝,為日軍發現,逮到一個,並要將他處死,遂引起部份民工的憤怒與抗議。這時日軍惟恐民工滋事暴動,就自碉堡中開槍鎮壓。當時已入深夜,大部民工都正在熟睡中;他們突然被機槍聲驚醒,不明所以,以致惶恐異常,互相推擠、衝撞,四散奔逃,卻不知身先或身後就是懸崖峭壁;結果很多人都落下跌死了。關於這個悲劇,筆者的一位同學米忠和對我講了下面的一段話:我那時是幸免於難的民工之一。事情發生後,日軍為了遮掩罪證,便找了二、三十名民工到懸崖下拖屍,就是把那些跌死的人推拉到峭壁下方山谷中的深處,然後再將周圍的亂石推下掩埋了。這種掩埋與掩蓋的工作,從東方微明開始直到晨飯才告結束。聽那些參加了拖屍的民工說,他們在昏暗的晨光中看到跌下山崖的人有的互相疊壓著,堆集成丘;有的分散地拋在附近不同的地帶,估計死亡人數少說也有一、二百人。
石柱山東入高邑縣境,北接臨城縣,又與隆堯等縣距離很近。那時贊皇縣其他各處的日軍設施使用的民工太多了,以致很難再抽調民工到石柱山去做工;因此日軍才自高邑、臨城等外縣派遣人民去石柱山作工。這些外縣來的民工,大家互不認識,於是在石柱山做工傷亡了,也難有人給上家報信;縱有贊皇縣的民工參加做工,也很難知道這些人究竟是誰,以致很少有名字留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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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篇 封鎖壕帶來的災難
封鎖壕是日軍在贊皇縣修築的主要軍事設施之一。他們想利用封鎖壕切斷我根據地的物資供給,並以節節推進的方式達到“蠶食”我抗日根據地的目的。第一道封鎖壕建在縣城西部,開挖於一九四零年;第二道封鎖壕又向西推進了十餘公里,開挖於一九四二年(見第二篇日軍佔領概圖);第三道封鎖壕擬再向西推進八公里,但因世界戰局急轉直下,日軍形勢逆轉,才未開挖。

第一節 大批良田因而廢耕
日軍在贊皇縣挖掘的第一道封鎖壕接近縣城(見第二篇附圖),南起孤山村北,北至與元氏縣接壤的杜莊村。日軍為了繼續向我抗日根據地擴張勢力,於一九四二年秋又自距縣城西約二十里的千根村起,向北經北潘、南窪等村與元氏縣的相接,向南則經大河道、院頭等村與臨城縣的封鎖壕相連通。這兩道用來阻隔我抗日軍民活動的壕溝,因所在地地質的不同,各段的寬與深也因而不同:第一道封鎖壕大都在平原地區,寬深大約都為三公尺;第二道封鎖壕因在山區地帶,堅硬難挖,寬深大約為兩公尺。先挖成的第一道封鎖壕南北長約三十公里,後挖的第二道長約四十公里。這些壕溝在實際挖掘過程中,壕溝本身占地與挖壕溝時向兩側起出的土堆,占地已達到十餘公尺寬。僅此項兩封鎖壕占地便達一千餘畝。再是,日軍為了便於對封鎖壕的防護與警戒,封鎖壕西側五百公尺內、東側一百公尺內不准農民種植任何農作物。而在封鎖壕東側,沿封鎖壕這邊又修築了公路,架設了電話線。除公路占用民地不少外,而電話線杆的來源又是就地取材,大量村民的樹木被砍伐。這些又使農民損失耕地約三萬畝。這樣,大批的良田被拋荒廢耕,百姓賴以生存的土地資源大幅度減少,他們的生存條件於是急劇地惡化。

第二節 開挖防守,耗費無數民工
每道封鎖壕的挖掘,日軍都要從縣內強迫征調民工;青年、壯年自不必說,那些十六、七乃至十一、二的少年們也被征來做工。筆者十六歲的時候,就曾被征派去往曲江村給日軍挖掘第一道封鎖壕,至今仍清晰記得當時的情景:一個監工的日本兵,手端著上刺刀的槍,邊來回走邊吆喝,施工的百姓都不敢怠慢;幸而我所挖的那個地段土質鬆軟,並不十分難掘,挖掘進度較快。由於第二封鎖壕靠近高山區,地表面已有大塊岩石,挖掘非常吃力,甚而有些地段根本就無法挖掘,遂改用石頭依山築牆的方法,強迫民工搬運石塊,砌成厚而高的封鎖牆代替封鎖壕。這種石牆在北潘村至元氏縣界的一段(圖二),其下部仍完好地存留著,遠看如長城一般。據統計,日軍開挖的兩道封鎖壕總共動用土石方七十萬立方公尺,先後累計使用工日約五十萬個,平均敵占區每人要出工十一天(當時全縣約七萬人口,敵占區約為四萬五千)。

受害最深的還是封鎖壕附近的居民。他們因靠近封鎖壕,不但有很多耕地被占去,而且出工也最多。日軍具有他們的戶口卌,時常按名卌點名征用民工。及至這些設施完成,日軍又以兵力不足,沿壕的居民又被迫日夜去為其輪流看守。通常是沿封鎖壕內側(東側),每隔一段距離就設一個可避風雨的崗樓(也稱為道房)。那些被派去看守這些設施的鄉民,日軍除賦予他們看守的任務外,還有為日軍監視我抗日軍隊穿越通過封鎖壕的責任。這些當值的人員被稱作“聯絡員”。除遇大風和雨雪等惡劣天氣外,必須站在道房的外面。為防止這些聯絡員夜間睡覺或擅自離開崗位,日軍通過命他們傳送值日牌的方式與附近炮樓進行聯繫;每天晚上送牌次數多達十餘次,致使他們通宵不得休息。而充當這種聯絡員又是極其危險的,一旦發現有設施被破壞,或有我抗日人員通過封鎖壕,聯絡員即使向日軍報告了,還是有被槍殺的可能(在其他篇中有記述)。

第三節 根據地人民的物資供應渠道被切斷
封鎖壕對我抗日部隊及人員的通過雖然有所阻礙,但無很大的效果,可是對百姓卻有很大的阻止作用。日軍、偽軍日夜不定時地巡羅,對穿越者給予嚴厲的懲罰與制裁(這種制裁多是殺頭)。因此,一般老百姓已不敢再進出敵我雙方地區做生意,以致我抗日根據地與敵占區的物資交流管道被切斷,抗日根據地的民生必需品如布匹、棉衣、火柴、食鹽、醫藥等物資,因不能進入而變為非常缺乏,人民生活的確受到了很大的影響。在最困難的時期,抗日根據地的人民又恢復了昔日用火石擊打取火的辦法,人民幾乎沒有鹽吃,冬季缺乏棉衣棉被;而抗日根據地內的土產品如核桃、黑棗、山杏仁、木炭、獸皮、紅棗及中藥材等也難銷入敵占區,民眾的經濟情況因而更加惡劣。

為了打破日軍的封鎖,改善民眾的生活,我抗日部隊曾多次委派武裝人員護送來往運送民生必需品的民眾,並在這方面付出了相當大的代價:一九四三年曾有一個連,深入平原區,到達敵占區的高邑縣城照、萬城一帶,擔負護送鹽商進入根據地的任務;在南邢郭一帶不幸受敵伏擊,全連官兵幾乎全部犧牲。

第四節 眾多村民因而喪命
南潘村民陳昌,一次被派當聯絡員。可能是因為年輕(二十三歲),一入睡便不容易覺醒;也可能是因為白天做工太疲倦了,這天夜堙A在道房當班竟然睡著了,而且睡得又是非常的熟,當巡邏的日本兵來了,他還不知道;於是,日軍便將他帶到北潘炮樓,第二天就槍殺了。

又有一個青年,為千根村十八歲的王冬書。有一天晚上他當班看守封鎖壕,負責看守千根至梁家灣一段。當一夥日軍在白天巡邏了這段壕溝後,聲稱昨天晚上有八路從此段通過,他為什麼不報告,遂將他帶到千根炮樓,交給了一個外號叫狗太君(外出時常帶一狼犬)的日軍班長。這個凶殘的狗太君,將王冬書捆綁在一個木樁上,脫去衣服,用刺刀從下腹一下子挑到了上腹;不但腸子流了出來,而且胃埵Y下去的蕎麥皮也流在地上。這個青年因為與劊子手日軍狗太君霸占的一位民女范××有親戚關係,在他將死時曾斷斷續續說出她的名字,而這個外號狗太君的日軍班長這時似乎也有點懊悔了,可惜為時已晚。

日軍另在河莊村殺了四個聯絡員,在院頭鳳山?@殺了十一人,詳情見《日軍如何遷怒無辜百姓》一篇。

一九四二年冬將要過陰曆年時,城東南邢郭村民高永連(為筆者的一位堂姑的丈夫),高振江、高永和、劉城四人到高邑縣各買了一袋鹽,打算到抗日根據地去販賣,因為那堳鳦岊Q,可以賣個好價錢,賺點錢好過年;另外還有兩個人準備也要去,但因父母的阻止而作罷。當這四人行抵縣城南回車村附近,準備乘夜色穿過封鎖壕時,突然遭遇守候在那堛漱擖誧L。他們被捕捉以後,就立即被槍殺在封鎖壕的邊緣上。

城南鐃羊村有一個鄉民販布匹,要到根據地去賣,也是這樣死的。

一九四三年農曆正月十六日晚,按風俗習慣家家戶戶都要於晚飯後到庭院門前烤火,用柏樹枝葉作燒柴。這時城西都戶村有幾個逃往西邊山地的村民,回家來取糧食,當他們行抵村邊,通過封鎖壕時,雖然走的是日軍准許過人的大道,但巡邏的日本兵仍然逮捕了他們,懷疑他們是抗日人員,否則為什麼要夜晚通過?其中一個叫鄭順小的被當場刺殺在路邊;另外幾個人被帶到炮樓,餓了三天以後才被釋放。

一九四二年十二月,城西王小峪村十二名村民結夥到根據地購買黑棗,夜過封鎖壕時被逮捕,次日全部被殺(詳見《十二名販黑棗百姓被殺記》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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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戰八年被毀與被掠奪的財產,雖然可以金錢衡量,但是被殺無數同胞的生命,與被姦無數婦女的尊嚴,是金錢所不能換回的,這是我中華民族不可磨滅的永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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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篇 無人區 世界上最悲慘的地區
第一節 無人區的形成與範圍
日軍自佔領贊皇縣城,並將城東地區納入其佔領區後,就開始擴張偽組織及偽軍力量。以逐步推進的方式由縣城向西部蠶食推進,最後被阻於西部山區與丘陵地帶交會的南北一線上,並在這線上的各要點北潘村、千根村、院頭的鳳山?@修建了三大碉堡。位於這三碉堡間的各村莊,又相繼修建了較小的碉堡,由偽軍駐守,同時沿這條南北之線挖掘了人員難以通過的封鎖壕。從此以後,在這條封鎖壕以西附近東西橫寬約十里的地帶,因為接近日偽軍,就經常受到他們的騷擾。人民安無寧日,紛紛逃到十餘里外的更西部的地方居住,原來所居住的地區遂形成了“無人區”(見第二篇中贊皇縣地勢與日軍佔領概圖)。
我們中國人有句俗語說:“在家千日好,出門一時難。”只要能保住生命,就是受屈辱也不願離開自己的家。因此,當日偽軍初到的一段日子堙A無人區這一帶的人民並沒有搬遷,仍然住在原來自己的家堙C只是當日偽軍來時就逃跑,當他們走了,大家又立刻回家,農事也沒有廢棄。到後來因為日軍發現這一帶的人民意志堅決,誓不投降,就改用威逼的辦法。從此以後,騷擾的頻率與強度都大到使人民無法忍受的地步,張家莊村民,七十二歲的張銀太說,他村曾有一個月跑過二十八次日本鬼子。鬼子兵幾乎天天要來,逼不得已,人民遂都逃難,遷離原來的家園。
第二節 日軍肆虐無人區
日軍為了使封鎖壕以西附近的各村莊變成他們的治安區,便令這些村莊的村長們同他們“接頭”(也就是聯絡),從而歸順投降;可是這些地區的我國同胞,基於民族意識的原因,堅決不與日軍接頭,誓不投降歸順;即使與日軍接頭,也是一時權宜之計,比如在收穫期間為了收成,而暫時假投降,一旦收成完了,就又背離,同時我抗日政府也嚴厲禁止與敵人接頭。而在日軍方面,為了達到使這些地區的人民歸順投降的目的,除作文字招降(圖三)外,更進一步經常出動到這些地區的村莊燒、殺、搶、掠,企圖以武力逼降。當時有兩句順口溜表達得很清楚:“叫你接頭,(你)不接頭,燒了房子牽了牛;叫你打斷,(你)不打斷,佛堂溝堥訓練。”我抗日政府那時在根據地佛堂溝設了法院,對任何與敵已經接頭的村長,如果違抗命令,不立刻斷絕與敵人的聯絡時,就予逮捕訓練或加以更嚴厲的懲罰。關於敵人威逼的情形,再舉一些例證在下面。
口頭村(距日軍炮樓約兩公里)人×××女士,一九九九年十月二十五日,接受我們訪問時說:“鳳山?@炮樓的日偽軍因為我們村拒與日本鬼子接頭,他們就出發包圍我們的村莊,一次就抓走二十一個人,全被押入地牢堙C我家有三人被捉。那時我只七、八歲,藏在衣櫃的門扇堙A卻也把我找到抓去了,我娘和我兄弟也都被抓走。我們住了七天,村長與鬼子接了頭才把我們放回來,我的背上還被刺刀扎流了不少血。”她又說:“還有張春成被殺,張義成被捆在板凳上灌冷水,死去活來好幾次。×××的媳婦被捉到炮樓上,住的時間久了,沒能夠逃回來,都知道她是被姦污了,家堣H覺得她不乾淨了,就因此被休了。村堣H逃到山堥潀~不敢回來,大街上與家中院子堻ㄙ羉﹞F蒿子,比人還要高。”
距院頭鳳山?@日軍據點約三公里的下麻村人,八十歲的×××先生說:“當時全村人都逃到龍頭會南溝。那天鬼子兵出動到這堥荂A把老百姓和牛全部都趕到鳳山?@炮樓,逼迫我們村接頭。那時大概是初冬或秋末,為了預防飢渴,我們去的時候每人帶了一袋胡蘿蔔,到達炮樓後鬼子隊長還講了話。男人第二天就全被釋放,只留下四個女的住了七、八日才放回來,肯定是沒有好事,趕去的牛被殺吃了。”七十六歲的×××先生又說:“我父親在地媟F活,發現日本兵來了就喊:‘鬼子來啦 !鬼子來啦 !’被捉住後用刺刀挑死。我爺爺也是被鬼子殺死的。”
距院頭鳳山?@據點約四公里的桃邦村人,八十二歲的×××先生說:“我村一家有三代被殺的實際情形是:鬼子出發包圍我村,村人李芹小的爺爺鎮喜和他父親李歪妮被殺死;當時他姑丈何蘭群在他家也被殺死;只有他自己因為年歲小,鬼子才饒了一命。那次我們村為日軍包圍,除殺了這三個人外,還捉走將近二十個人;其中有三個婦女,一個在炮樓與日本兵睡的時間長了,家埵]此不要了,後來又跟日本兵到了城堙C”這位老漢又說:“李春福到山西省擔山藥旦回來累了,正在炕上睡得熟,鬼子來了還沒醒,結果被日本兵從窗戶眼中開槍打死。”
當無人區這一帶的人民尚未大逃亡之前,有很多婦女經歷了敵偽的侵害,由下面日本兵的一個班長的幾句話,就可想見那時的情形。一九四二年冬的一天,駐院頭鳳山?@的敵偽出發到齊家莊,充任密探的李鳳琴在前方帶隊,臨出發時日本兵班長說:“除年輕姑娘外,一律殺光,年輕姑娘要帶走。”
無人區的各村莊都有民兵組織,它的任務有些像自衛團,是將村中年輕的壯年人組織起來,做保衛村莊的工作。他們大部分都有槍,平常都是在所屬村子的東面高地上作警戒,如果發現日偽軍來了,就做出預先規定的信號,譬如將預先樹立的高梁杆、木椿子或其他矗立的東西放倒,就代表敵偽到了,村民於是就慌忙地奔走逃避。日軍對於這些民兵,如果俘獲了,通常都是用非常慘忍的方法處死。
一九四二年夏天,下麻村兩個民兵余佟根與張小松,正在東山上作警戒時,發現日偽軍來了,就向村南山上逃跑,到山下終於被捉住。敵人就用繩索穿了他們的梭子骨(位於肩前的一根),帶到院頭據點,逼問其他的民兵還有那些,他們因為堅不吐實,最後都被砍了頭。
還有一次,也是這個村的民兵,他的名字叫殷包小。當他在作警戒被捉住的那天,也正是酷暑。同時還有個婦女被俘,殷包小當時還向日偽軍替這個婦女說情,最後女的雖然被釋放了,他卻被日本兵用刺刀插入嘴中殺害。
日本兵還時常化裝成我們的老百姓,潛行到這些民兵的後方;及至我們的民兵已能辨認出非自己人時,距離已太近了,無法跑脫,就如此被俘獲或當場被擊斃。
第三節 逃離無人區後的苦難狀況
敵人見以武力威逼仍達不到目的,最後就使用搶光與餓死的方法:見牲口就搶走;看見在田堸給A事的人就射擊;收穫期派人去收割老百姓的農作物,或勒令人民將所穫的糧食全部繳納。加用這個辦法後,敵人雖仍然沒有達到逼降的效果,但卻使這一帶的人民餓死了很多。
敵人不讓人民去種田,做家事,人民只有偷偷地跑回去,乘月光或在傍晚草率地做一些,然後於黎明前又逃離;試想這樣如何能有好的收穫,即使收穫期有了一點希望,也被敵人收割或搶去了。
人民既然沒有東西吃了,自然是紛紛餓斃。這且暫時不談,先敘述一下他們逃亡期間住的情形:這些地區的人因為實在已無法在原來的家居住,因此大家就紛紛向更西方山區十里以外,或更遠的我抗日根據地去投靠親友;沒有親友的也只好找可以容身的人家住。在一般情形下,基於民族的感情,只要別人家有空屋,都肯讓住;但是要像原來在自己家一樣,夫妻二人一定要住一個屋子,可能性就很小了,因此祖孫三代或一家人同住在一個屋子堿O常有的情形。還有很多人家實在找不到地方住,就只有在山坡上依地勢打洞或挖溝,上面蓋些柴草等,暫作安身之所。
山地缺水。一般人民原來就不常常洗澡,在這種困難的情形下,當然就更不會洗澡了;加之衣服破爛不堪,更說不上換洗,以致污穢髒臭到滿身都是虱子;再加上跳蚤等其他媒介,因而傳染病非常流行,幾乎每人都患有疥癬之類的皮膚病,瘧疾也是極為普遍。
談到食的方面就更令人傷感。人民既無糧食可吃,只好吃樹葉。在槐樹葉上有一種綠色爬蟲是有毒的,因而常有人不慎吃下去,以致臉部腫脹,甚至崩裂。及至到了冬天,無樹葉可食,就只有吃樹皮,樹皮較樹葉更難下嚥。在那種極度困難的日子堙A野地上生長的一種俗叫刺菜的稱得上是好菜了;穀麵及高粱等成為珍貴的食物,買時要用秤量,很少人家能買得起一升或一斗。
我抗日政府雖然也發過一點救濟品玉茭棒粉(玉米棒子去外表附著的玉米後,只剩下已無玉米的心子碾成的粉),但杯水車薪,無濟於事。
人民餓到形骸骨立,頭頸細如氣管,雙腿有如乾柴架子,虛弱得走起路來搖搖晃晃,好像風一吹就可能倒地,因此,有時一腳跌倒,就此死了。在一九四三年與一九四四年這些日軍的碉堡尚未撤守前,情形最為嚴重,平均每個村莊每日都餓死五、六人。死的人太多了,埋葬草草,有時就不免埋得不夠深,以致晚上就被狼或狗拉出來吃。那時的狼因為人肉吃慣了,因此居住在那些簡陋棚所的人民,晚上睡覺時常有被狼咬的情形。
在這種極度困難的時期,人民都快要餓死,當然已沒有性活動,即使要想,試問在祖孫三代都居住在一個屋子堙A又如何去作樂。還有一個不生育的原因,一定是男女都已虛弱到無此能力。據有記錄可查者,齊家莊二年中只生一人,許亭村原來也是個大村莊,在一九四四年中,全年沒有生育一個小孩。
人民無生育,只是迅速地死亡,因此在這三年的逃亡期間,各村莊人口都下降百分之三十到七十。下面是幾個村莊的統計數字:
村 名 出逃時人口 歸來時 約下降
口頭村 三○○ 一五○ 1/2
下麻村 二○○ 一六三 1/5
寺峪村 五一七 三一三 2/5
田 村 一三三○ 七○○ 1/2
鮑家灘 四○七 三○三 1/4

筆者有一位同學是許亭村人,在他的來函中,有一段的最後兩句如此說:“全村人口出逃時為兩千人,歸來時只有五百人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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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篇 十二名販黑棗百姓被殺記


贊皇縣的日軍於一九四二年秋向我西部抗日根據地做了最後一次推進之後,就分別在北潘、千根、院頭三地建造了三個大炮樓(見第二篇附圖),並沿這些炮樓南北之線挖掘了一條寬深各約兩公尺的封鎖壕,以阻止物資向根據地流入和人員由根據地的進出。
第一節 販棗途中被捕捉
封鎖壕挖成以後,日軍雖然嚴禁通過,但鄉民為生活所迫,仍然有人冒著生命危險,以夜色為掩護,來往於封鎖壕兩側做些生意。
一九四二年農曆臘月,家住在日軍佔領區,上王小峪村的李高三等十二名村民,想做些生意賺點錢過個好年,於是,他們結夥偷越封鎖壕,到黑棗產地抗日根據地的野草灣一帶,一人買了一擔黑棗。農曆二十五日他們擔著黑棗來到南潘村南的小河邊,準備於夜間在附近偷渡封鎖壕。
南潘村北面二公里就是北潘村,那堿O贊皇縣西北部最大的一個據點,駐有日偽軍百餘名。每天晚上,都有日偽武裝人員沿封鎖壕作不定時的巡邏。這天晚上負責帶兵巡邏的是一個姓李的偽軍班長。他們巡查到南潘南的河邊時,發現有偷渡的痕跡,於是便守候在那堙C那十二名販棗的百姓剛越過封鎖壕,還沒走多遠,正慶幸已脫離危險區時,突然發現巡邏的偽軍出現在眼前,猝不及防,來不及逃跑,結果全部被抓捕。他們當時也曾想到買通巡邏的偽軍,但苦於身上無錢,於是都跪下求饒。那個偽軍班長見無錢可得,便把他們全部押走,關進北潘跑樓的地下室堙A準備第二天向上司請功。
第二天清晨,偽軍李班長便將抓獲十二名村民一事報告給了偽軍隊長楊義新,希望得到誇獎。不料楊聽了之後,竟訓斥他說:“都是同鄉老百姓,抓一兩個向日軍交差不就得了嗎?為什麼全部捉來?還有辦法釋放沒有?”李回答:“已有日軍衛兵全部看見,無法釋放。”
這個偽軍隊長楊義新是本縣城街人,做事比較謹慎,平時不隨便危害百姓,他不想看到這十二個人都遭到日軍的毒手。於是就去向日軍小隊長說:“昨晚抓來的十二個人都是農民,將要如何處理?”日軍小隊長說:“立刻全部斬首!”楊解釋說:“這些人都是普通的老百姓,我以為處決一兩個就可以收到殺一儆百的效果,沒必要全部殺掉。”日軍小隊長將手一揮,大聲說:“不行,不行!統統死啦死啦的有!”
第二節 日軍小隊長連殺十五人
當時,在北潘據點的日軍頭目是個外號叫“小老頭”的小隊長(分隊長),這個人凶狠異常,殘暴至極。二十六日上午(即十二人被捉後的第二天上午),日軍小隊長先令偽警察到北潘村塈鋮茪F幾個村民,命他們在炮樓西側不遠的一塊空地堳麙舅F一個深約一公尺,直徑約三公尺的大圓坑,這片空地是日軍經常殺人的地點,然後又命令所有的日軍、偽軍、偽警察全部武裝待命。十時許,幾個日本兵到炮樓的地下室堭N所有被捉的人反捆雙手,然後又連成一串,提上來押往那塊空地。被押解的人中,還有另外七人,是前幾日捉住的老百姓。據當時目睹現場的北潘村民張蘭群說:“那時,我還是個小孩子,看見押解老百姓的日偽軍都是服裝齊整,好像要出發作戰的樣子。殺人坑附近的前前後後佈滿了荷槍實彈負責警戒的日偽軍。”
全部十九人被押到預先挖掘好的圓坑周圍,外號“小老頭”的日軍小隊長喝令統統沿坑面朝坑內跪下。然後抽出所佩武士刀,逐一斬首。
據當時正在炮樓給日軍做工的窪塈囓薛鶪捅飩﹛G“我那時距離殺人坑只有三、四十步遠,殺人時我看得十分真切,那次綁去跪在坑沿上的共有十九個人。除了十二個販黑棗的還有七個人,其中一個是俺村的李假妮,兩個是白鹿村保長李志祥和他的外甥丁勇。那次一共殺了十七人,有兩個是陪斬的,沒有殺。”他接著又說:“我清楚地看到了日本兵是怎樣殺人的:他們用指揮刀(或稱武士刀)殺人,並不是像一般人所說的用刀去砍,而是把刀放在被殺人的後頸上,向前一推,然後又向後一拉,頭就掉下來了,鮮血能向上噴幾尺高;臨被斬首的時候,上衣的前面先被割開,反掛在雙肩上,使頸露出來。那次鬼子小隊長每殺一個人,就用涼水將刀澆一次,他一直不停地殺了十五個人後,不知道是感覺刀鈍了,還是感覺臂酸了,就把刀扔在地上不殺了,然後,他命令在旁邊的劉副官(翻譯官)撿起刀來,殺了最後的兩個。那兩個陪斬的被嚇得面色蒼白,雙腿無力,幾乎都不能走路了。”李天順最後說:“看到那個殺人的場面,真叫人觸目驚心,日本鬼子殘無人道,實在凶狠可怕!”
下面是上王小峪村十二個被殺害販黑棗老百姓的名單:
姓 名 年 齡
李高三 二十三歲
田振生 二十五歲
李天成 三十四歲
商榮小 二十七歲
王常春 二十四歲
王連合 二十歲
王緒根 二十一歲
田喜生 二十六歲,與田振生為親兄弟
王福群 二十二歲
王法成 三十三歲
王忙成 二十七歲
與此十二人同時被殺的還有五人,其中:
李假妮 窪塈齯H
李志祥 白鹿村保長
丁 勇 白鹿村人,李志祥的外甥
另兩人姓名不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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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篇 日軍如何遷怒老百姓
日軍在贊皇縣佔領期間,不斷地受到我抗日軍隊的打擊與騷擾;他們的電話線被割斷,封鎖壕被填平,公路被挖掘,敵偽人員被捕捉。這些活動因多是乘夜間秘密進行,他們抓不到抗日軍隊,於是便將怒火遷嫁於老百姓。下面便是一些這樣的例子。

第一節 無辜四鄉民血濺河莊村
一九四二年冬,日軍在前方的院頭鳳山?@工事完成以後,在其後方的河莊炮樓遂暫時撤守。抗日部隊在一天晚上將這個空炮樓燒毀,並拆毀了南平旺至河莊間日軍架設的電話線。

第二天,被派去看守這段電話線的六個附近村民發現電話線不見了,便主動一同到院頭據點去向日軍報告情況。當他們到達日軍碉堡時,正遇日軍就要出發,因為日軍在夜間發覺電話不通後,即刻就判定線路已為抗日軍破壞,但不敢出去。這時日軍隊長立刻命令士兵將六名報信的村民捆綁了起來,押著向河莊村出發。入村後,日偽軍挨門挨戶地將村民從家婸陘F出來,集中到大街老爺廟前的廣場上,同時六個看守電話線的百姓也被帶到了這堙C

當著全村百姓,日軍開始通過翻譯官審問這六個村民:

“你們看到扒電話線的是什麼部隊?”

不知這六個村民是真的沒看到還是不肯說,都沒有作聲。

日軍又問:“參加扒電線的一共有多少人?”

六個人還是默不作聲。

日軍再問:“村堥漱@個當過八路軍?給我指出來!”

六個人相互看了看,都說不知道。

日軍又問村長在那堙A這時,村長早已經躲藏了(那時的村長大多是表面為日偽辦事,暗中卻與我抗日軍隊聯絡)。

日軍那個小隊長見審問終無結果,便令這六個人跪在廟前的地上,要逐一斬首。這時,老百姓見狀都跪倒在地上向日軍求情,免他們一死。

日軍小隊長根本不理會,他將指揮刀抽出,示意立刻就地殺掉。六個人中,郭法成與何盒兩人因年齡幼小,才十幾歲,經翻譯官說情後未殺,其餘四人,頭顱被砍落在地上。四人中有一個名叫郝長嶺的,年輕力壯,日軍殺他時,他將胳膊向上一擋,結果他的右胳膊也被砍了下來。目睹這一場面的河莊村民仍有不少人健在,他們回憶說:“出事的前幾天剛下過雪,被殺的人,血流了很多,街上的白雪為熱血所溶化,形成了一條赤流,晚間寒冷後又結成了紅紫的冰,以致血跡經過數月後還未完全消失。那時許多婦女都捂著眼睛,不敢看視。殺完人後,日軍小隊長講了一陣子話,才帶隊離去。”

被殺的四人是:

陳小四,河莊村人。

張更新,河莊村人。

曹明來,河莊村人。

郝長嶺,南峪村人。

第二節 日軍班長以中國人頭試刀
南平旺村武福海先生講述了他親眼目睹的一幕:

在日軍奴役下,邊緣區百姓的日子最難過,缺乏糧食吃,常為飢寒所迫,不得不以樹葉、樹皮和草根充飢。一九四二年春,南平旺村一個叫武三來喜的村民,早上吃了半塊糠餅子,就到離村三里許的陽澤村去趕集。到了集市,恰好碰到一個日本兵正舉著一把戰刀叫囂。原來這個日本兵是陽澤炮樓上的一個日軍班長,這傢伙是個有名的殺人魔王。不久前,他去石門(石家莊)新買了一把戰刀,並想找個機會殺人試刀。這天,他在陽澤炮樓酒飽飯足之後,醉醺醺地拿著刀來到陽澤集市上示威,誇他的東洋戰刀連殺二百人也不會變鈍,並高聲叫道:“誰是南平旺人?”(前數日,日軍在南平旺村附近的電話線曾被抗日軍隊破壞。)忠厚老實又缺乏警惕的武三來喜就應聲回答:“我是南平旺村人。”這個日軍老畜牲一把便抓住他,不問情由,令其跪在地上,又從一家店鋪盛來一碗冷水,向武頭上一潑,然後舉刀,從他後頸上一推,武的頭顱就掉落在地上。這時,趕集的民眾見狀大驚失色,紛紛四散奔走逃離。這個殺人魔王一陣狂笑之後,又一陣亂追亂殺,遂又有十一名百姓被其殺傷。

第三節 小炮樓被毀,六鄉民陪命
北羊角村七十四歲的袁秋來講述了發生在他村,而且又是親身經歷的一件慘殺案:

“一九四二年,日軍在我村(北羊角村)建造了炮樓,當時只有偽軍防守。一九四三年冬,我抗日部隊(八路軍)人員在化裝成向炮樓堸e乾柴的村民,騙偽軍打開通道後,將其全部俘獲,炮樓也立時燒掉。第二天,駐在縣城的日偽出動大批人員趕到這堙C他們將附近一些村的老百姓驅趕到北羊角村戲樓前的空地上,先是給村民開會訓話,接著,又逼令村民互相指認,誰是抗日軍,誰參加過反日活動。並許諾,誰能指認出來,就出錢獎賞誰。”

“面對著日偽軍的威迫利誘,村民們依然無一人說話。這時,日偽軍惱羞成怒,當場從人群中拉出了袁小秋,用刺刀逼著他從人群前走過,讓他指認誰是抗日人員。袁小秋始終說不知道,於是日軍將他拖至附近一個菜園子媞堨掑s藥的溝壕中,將其槍殺。之後,繼續讓村民指認。在始終達不到目的之後,遂又從人群中將村民秦油貴、馮來來等五人拉出,就地槍殺了。”

袁秋來最後說:“我那時十八歲,正是血氣方剛年齡,也不覺得怎樣,後來思想起來,確實有些害怕;如果日本兵再拉出幾個槍斃,說不定會是誰呢?”

第四節 全部聯絡員十死一生還
院頭村七十四歲的米德群回憶五十七年前發生在院頭日軍據點的一件慘殺案時說:

“一九四二年秋天的一天夜晚,八路軍由當地民兵協助,將日軍架設於院頭至其他各炮樓的電話線加以破壞。線杆倒地的聲音和電線被截斷落地的聲音驚動了院頭據點上的日軍,他們不敢下炮樓,便用機槍向公路上掃射。”

“那時,日軍為了保護其架設的電話線和修建的公路,並防止抗日軍民爬越封鎖壕,便通過各村村長,每個村每日派一名稱為聯絡員的壯丁,擔任協助看守與監視的工作,並且還必須時常到炮樓上向日軍報告情況。”

“電話線被破壞的第二天,日軍便讓偽軍把院頭鄉所轄的十一個村的聯絡員全部召到了院頭據點。問他們昨晚扒電線的是什麼人?有多少人?這十一個聯絡員有十個回答說‘不知道’或‘沒看見’,只有一個叫商玉璽的聯絡員隨機應變地說:‘我看見,抗日軍大大的有’。日本兵認為他誠實,就把他留下,其餘十個鄉民就全被日本兵推出去槍殺了。商玉璽僥倖地留下了一條性命,看來,也算他命大,也是他機智。”

第五節 協助施工,卻被刺殺
一九四三年冬,大河道至陽澤的有線電話設施遭到我抗日軍隊的破壞後,日軍便從大河道村征調兩名村民協助修復。這時,修電話線的日本兵發現,那些負責看守電話線的人員(他們都是從附近鄉村徵派來的老百姓)都不在崗位。日軍就問一個叫做李小增的民工:“怎麼不見看守電線的人?”李小增回答:“都跑了。”日本兵吼道:“你知道跑了,為什麼不向我們報告?”“我……”李小增還沒來得及解釋,這個日本兵便用刺刀將他一刀刺死。另一個民工見勢不妙,急忙說:“我知道他們在那堙A讓我去找回他們吧。”日本兵答應了,並讓他快快回來。這個民工乘機離開,見已避開日軍,撒腿便跑,再也沒敢回去。

第六節 偽警被擒,村民遭難
駐千根炮樓的一名偽警官被八路軍截走,一名老百姓卻慘遭殺害。這位被害人的胞弟杜惠芳、堂弟杜惠芝給我寫了如下的書面資料:

被害人杜連芳,一九二三年生於河北省贊皇縣胡家莊村,一九四三年八月十日在胡家莊村大街被日軍用刺刀捅死。

事情經過是這樣的:一九四三年秋天,當時村媯L人願意當村長(保長),於是實行輪流充當的辦法。任期長短按地畝多少確定。八月正是杜連芳輪到當保長期間的一個月,初六日,住在千根炮樓的偽警官張文彬,經王小峪炮樓到縣城去向日偽縣政府的警察署匯報工作,當行至胡家莊村南,距村約一里的地方,為八路軍截走。千根炮樓的日軍知道之後,立刻就把杜連芳抓到千根炮樓,關押了三天三夜,連一滴水都不讓喝。八月初十日,又從千根炮樓押到胡家莊村大街,集中全村老百姓召開大會,說他堻q八路,便用刺刀向他肋部連刺三刀,頓時血流四射,高冒三尺,鼻涕流出半尺長而亡,他當時才剛滿二十歲。會上,日軍用日語講話,日軍翻譯說:“皇軍的意思是今後任何人都不准私通八路,有通八路的,統統死啦死啦地殺掉!”杜連芳就是這樣無辜地被日軍殺死的。

第七節 一偽軍被捉,五村民斃命
一九四二年初夏,快近麥收時,都戶炮樓的一個偽軍勤務兵回家結婚。這個勤務兵的家即在都戶村,婚禮就在他的家媔i行。這一消息預先為我方偵悉,就由駐野草灣的我區幹部隊和縣獨立營於夜間去捕捉這名勤務兵。當捕捉時,被都戶炮樓上的日偽發覺,於是雙方互相射擊了一番之後,我方人員主動撤退。

駐炮樓上的敵偽軍當夜由炮樓下來,到都戶村挨村挨戶搜查,他們懷疑有人向八路軍傳送了消息。在搜查中將村民安金太和王群功的母親擊斃,並將王全子、李亮小及安成群捉到縣城,被日軍槍殺在壇山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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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篇 悲慘的勞工
日軍侵華戰爭進入後期以後,日本男子多數被徵調去服兵役,以致國內勞工奇缺,工業大受影響。因此將俘獲的我國軍民大批押送日本,來補充他們勞工的不足;除此以外,尚有自我國日軍佔領區的各村村莊強徵送往的。筆者在贊皇縣所訪問的各村中,發現都有這種情形,三個、五個、甚至有多至十人以上的。

上述這些我國在日勞工總數約計二十五萬人,他們於押解途中,在我國這一段路就已死亡不少:有跳車摔死的,有因病自火車上拋出或自船艦上丟海的;及至到了日本充當勞工以後,更是食既不能飽,而工作卻非常辛苦,再加上醫療服務的不足,以致死亡累累,很多未能生還。

第一節 被迫當勞工,一去不復返
贊皇縣城南的南平旺村在八年抗戰期間,村民有十一名被日軍殺害;另外還有四個被強征到日本去當勞工,他們是武星辰、武永平、肖豹小及肖同福。他們在元氏被裝進火車,開往天津,然後改乘輪船到達日本。當運送勞工的火車行抵河北省保定以北時,肖豹小因病被押送的日本兵自車廂中扔出,死在半途中;運送輪船近日本海時,肖同福又病倒,因此也被拋入大海中;剩下了兩名也都死在日本,結果無一生還。附近武昌村民趙文秀也是被日軍抓去日本作勞工的。抗戰勝利後,他生還祖國,才轉述了四個人的情形。

第二節 一個勞工的自述
(此文由秦成成口述,縣政協馬國平、安素江整理)



“七•七”事變後,日本帝國主義在中國燒、殺、姦、淫、掠、搶,無惡不作。不僅掠我資材、掠我文物,還從我國抓了大批勞工,為他們充當苦力。一九四三年臘月,我被押往日本當勞工,受盡了凌辱和欺侮。

◎“木籠”生活 人間地獄
我於一九二三年六月出生在贊皇縣孟家莊村一個貧苦農民家庭。一九四二年冬投身抗日鬥爭,在敵後情報站當情報員,為八路軍做地下工作。除為抗日游擊隊送情報外,還常與游擊隊一起除漢*、扒電線、騷擾敵人。後因身份暴露,於一九四三年十二月初八(農曆)拂曉被捕,押往縣城特務隊,投進縣監獄關了起來。農曆十二月十二日我和北羊角秦玉順、呂莊胡增錄及東郭家莊一青年四人胳膊被繩子捆著,由一個班的鬼子押送到元氏憲兵隊部,囚入“木籠”。所謂“木籠”,就是在房子堨峇Q幾公分寬,二、三公分厚的木板、釘成高1.5公尺、面積有十幾平方公尺的一條窄長木框。為了防備人們挖牆逃跑,木框埋在離牆一公尺遠的地方,前後左右不挨牆。一個木籠關四十多人。人在堶惜ㄞ鄋螂y,直腰籠頂頂著,只能彎腰站著。時間不長,有的人嗆不住了,想下蹲,但籠子狹窄又矮,籠子堛漱H一個緊擠一個,想蹲也蹲不下,只好咬牙強忍。不到半天,便有八人昏倒在籠底,任人踩來踩去。籠內男女不分,拉屎撒尿全在堶情C整個籠內臭氣熏天,憋得人簡直透不過氣來。地上蠍子、臭虫遍地亂爬,每頓飯一人四個小玉米麵餅,說是餅子,實際上比洋錢也大不了多少,一口就吃沒了。四人一碗涮鍋水,先端住的還能喝幾口,後邊的連涮鍋水也喝不上。就這樣在“木籠堻Q關了半個月,因吃不好飯、喝不上水、睡不了覺,再加上臭虫、蠍子的叮咬,人都已瘦得皮包骨,沒有一點力氣了。十二月二十八日早晨,我們二十一人(除一人是元氏人外,其餘均為贊皇人)被提出籠,用繩子捆起連成串,由一個班的鬼子押送上了悶罐車北行,約莫中午時分到達石家莊(當時稱石門),送往勞工訓練所(實為集中營)。”

◎集中營 白骨成堆
石家莊集中營崗哨林立,戒備森嚴,進出須經三道警戒線:第一道是特務漢*,第二道是皇協軍,第三道是日本鬼子。自外而內,越往媔V嚴。一進集中營,就像進了地獄,處處受到限制,全沒了人身自由,就連最起碼的衣食住行也難保證。首先說衣:被抓勞工進集中營前,偽軍挨個進行安全檢查,什麼檢查,實際上就是搜身刮財。誰穿了一件新衣服、一雙新鞋或新襪子都得脫下來,身上的錢一律“沒收”。有的人只穿一件半新的夾襖也被扒下來,偽軍再隨便揀一件死人的舊衣裳讓你披上,沒有破衣服時就只好光著身子。我們小隊有幾個直到抵日本前一直光著身子。第二說食:在集中營埵Y的是高梁麵、豆麵窩窩頭,個很大;表面上好象是蒸熟了,掰開一看,堶掄晱是生麵。可後就餓得嗆不住了,勉強吃一些。就是這些生麵也不夠吃,去早了還能吃上幾口,去遲了一口也吃不上。吃飯時沒有碗,就用手扒,用衣服包,吃了生麵,沒有水喝,有許多人就喝自己的尿。人們由於長期喝不上水,尿量減少了,大部分人尿血,使不少人染上了流行病,這種病主要症狀是面部發黃,鼻孔發黑,口角起白沫。人如染上此病,很快就死亡。有兩個人的任務就是專門抬死人,每天都有上百人死亡。一個小隊十天就死得沒幾個人了。我們贊皇這次被抓20人,僅在集中營就死了14人。集中營中間一座停放死人的小房,幾乎每天下午從小房用大膠輪車拉走四、五車死人。在去日本前還得經過“考試”。所謂“考試”,就是十多公尺的距離,跑過去再回來,就算及格了。當時人們被折磨得爬都爬不起來,更不用說跑了,我是勉強走了一個來回;胡增錄身體不好,在考試時摔五、六個跟頭,被摔得鼻青臉腫,後來,在我的攙扶下走了回來,勉強通過了考試。再就是住:住的是幾十人一個的大屋子,床鋪是通長的地鋪,每晚在睡覺前先站兩列隊,面對面,班長喊:“立正、看齊、前看、臥倒!”就得爬在地鋪上。人們都願頭朝媞峞A就互相擠,偽軍一看擠開了,就用棒子打,越打越擠。集中營規定,不准頭對頭,臉對臉和睜著眼睡覺。鬼子、偽軍時常檢查,發現誰睜眼或臉對臉睡覺,當頭就是一棒子。每晚都有十幾個人被打得頭破血流。第四是行:在集中營,行走站立都受到限止,就連大小便也得向班長報告,經批准,方可出去。如未批准,出去大小便,不論是誰都得挨打。

◎押送日本 船艙監牢
在石家莊集中營關押十天,一九四五年正月初八,我們被押上北行火車。車窗被釘死了,不許向外看,當晚到達天津集中營。待有十七、八天,分四個小隊集合上船,第一個小隊150人。當時人們都還不知到那兒去,途經朝鮮時,我們小隊長(姓馮,名子記不清了,北京人,大學生,國民黨軍的一個團長)告訴我們:“肯定是去日本了”。我們所乘的船是一艘運鹽的大貨船,船艙媞优O鹽顆粒,一百多人就擠在船艙堙F船艙四面密閉,憋得人都透不過氣來;在船上大小便成了最難的一關,日本人在船邊上架起兩塊木板,算作簡易廁所,方便時就蹲在兩塊木板上,海媯L風三尺浪,人又在集中營被折磨成骨瘦如柴,幾乎每天至少有四、五人葬身波濤之中。就這樣在海上漂流了半個多月,才到達日本下關碼頭。

◎在日本 受盡欺辱
我們大約是農曆一九四五年二月初十到達日本下關碼頭。該碼頭不大,船不能靠岸,就用小船將我們渡到對面,讓我們脫光衣服,淨身消毒。然後乘火車到了津輕海峽,又走了兩天,到達北海道的天鹽煤礦。北海道島位於日本的最北面,冰天雪地。剛到時,一座房子也看不見,雪都把房子淹沒了,我們卻只穿一件夾衣服,凍得渾身直打哆嗦。由於在集中營和沿路非常痛苦,不少人颳一陣風就能吹倒。日本人看暫時實在不能給他們賣力,只好決定休整二個月下煤窯。說是休整,實際上逼我們學簡單的日語,以利於以後做工,學不會就得挨打。每人給發了一個小黑碗、小盤和茶杯,吃得是不知什麼麵做的窩窩頭,量很少,經常是半飢不飽。一個月後,開始下煤窯。我上的是夜班,每班幹十六、七個小時。我幹的活是“推流子”,也就是裝煤小車。小車一個連一個,一上班就完全成了“機器人”,一刻也不能停,一停就誤車,一誤車就挨打。由於餓累交加,人死亡無數。為了及時清理死屍,每天派兩個人值班,專門火燒死人,一層柴一層死人,潑上油,一次就燒十幾個。在日本的一年中,我共值過這樣的兩次班。有一次,凍得實在受不了,就把死人的衣服脫下來,自己穿上。到日本三個多月,我胸口上長了一個瘤子,開始跟杏核大小,後來長成拳頭樣大了。一吸氣痛得直鑽心,本想歇一會,但一歇就得挨打,還得強忍著幹,後來痛的受不了,再打也動彈不了了,他們就讓我到醫務所去治療。一位日本醫生看了看,讓我躺在床上,也不給打上麻醉藥,拿起手術刀就給我割開了肉皮,痛得我連喊帶叫,昏了過去。醒來瘤子已被割去,但傷口仍在劇痛。幾天後,傷口基本愈合,但留有一綠豆大的小眼,直向外流黃水。一九四五年八月,日本來了一次大動員,說“大東亞戰爭很緊張,前方缺乏物品,凡能動的都得下窯”,我被迫帶病下了煤窯。不少勞工忍受不了這般虐待,想逃出去。當時一名勞工會開船,他鼓動了一部分人,乘日本人不備,駕船逃了出去,被日本人發現,用快艇追回,押送到小屋堙C日本人的窗戶一推就開,他們趁天黑又跑了,在山媮蘌簸_來,一個月後,又被抓了回來。為了剎住逃跑風,鎮懾想逃跑的勞工,讓幾個班長輪著打,每人打十棒子,上邊摁著頭,下邊摁腿,把這個勞工打得皮開肉綻,之後,投進監獄,直到日本投降才被放出來。

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這天一下班,看不到日本人催促勞工上班,開始還不知怎麼回事,幾天後才知道日本投降了。一九四五年十二月,我與秦玉順回到了我國天津塘沽。

秦成成:贊皇縣孟家莊村人,曾任廣州軍區後勤部兵站副站長,現已離休。

馬國平:縣政協宣教副科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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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四人同去當勞工 可憐生還只一人
訪問地點:南窪村。訪問日期:二○○○年四月十七日。陪訪人員:王寶環、張士英。

受訪人員:村民李狗熊、七十六歲,李五成、七十四歲,李三成、七十四歲。

苦主(受害人員):李貴良、時年27歲,李金堂、時年29歲,李寶成、時年29歲,李玉冬、時年25歲。

事實經過:抗戰後期,敵封鎖壕附近人民生活極度困苦,為了逃荒與避難等原因,人民流離失所,死亡甚多。雖有封鎖壕或牆的阻隔,人民為了生活,仍常冒險於夜間通過。一九四三年秋冬時期,南窪村民李貴良等四人為了生計,常於深夜間攀越封鎖牆,到距他們村約十餘里的三陣、軍營等村去購買黑棗,然後再挑運至距他們村約二十五里的元氏縣南佐鎮去賣。他們通常都是每逢南佐集日才去,每次除留少數零售外,大部都批發給店主叫“三過春”的一個客棧。這個元氏縣人三過春是個笑面虎類型的陰險惡人,早就存了謀詐他們錢財的心計。因此就預先拖欠了他們不少錢,最後並想謀財害命。到陰曆十二月二十六日,南佐又過集時,也是農曆年前的最後一個集,這四個人又到南佐去賣黑棗,並想同時把店主三過春的欠款討回,以便過年;豈知不但事與願違,債款未討成,反被這陰險的三過春預先向南佐炮樓的日軍報告,說他們都是借做生意之便私通抗日政府。

等到四人來到南佐鎮,找到三過春,並將挑來的黑棗交給他,說明希望將所有欠款一併收回時,三過春滿口答應,說等下午就會將欠款全部償還。及至到下午,他們正期待償款時,不料日偽軍突然到來,將他們全部捕去;在南佐炮樓的地下室扣壓了二日後,就立即送到元氏城堣擳x隊部。據說又在那堥到嚴刑逼供,承認是私通敵人。最後押送經由天津塘沽登船到日本去做苦工,從此以後,這四個人的情形就完全不知道了。直到抗戰勝利日本投降,僅李玉冬又返回家鄉,其餘同去的三人都沒有回來,死在日本。

第四節 敢作敢為的田村長
筆者原籍贊皇縣的田村,有一位小學時代的同班同學,名叫田書生,父親叫田浩然。他比我大兩歲,總是考第一名;而我則只能位列其次,甚至第三名。相隔五十年,於大陸開放後,又幸而會晤。因此我對他父親如何被日偽逮捕,押送日本去做苦工,最後竟魂斷異域的情形,知道得較多,特別在此加以報導。

田書生的家鄉田村,在贊皇縣城西,距城約八、九里。這個鄉村地勢平坦,槐河自西流來,繞經村東南兩邊。以前河中經常有水,可以灌溉,因此,人民富裕,讀書人也較多。田書生成長在一個大家庭裡,兄弟姐妹齊全,還有叔叔,家中人口眾多。他乳名小十(大概是排行第十),以下可能還有小十二……等。當他還只有十三歲時,就奉父母之命娶了媳婦。那時我們五年級的班中,僅有少數兩、三個同學與他結了婚,因此,我們就不免時常向他開玩笑說:「娶媳婦有什麼好?那種事是怎樣的感受?」他只笑而不答;有的同學甚而繼續逼問:「小氣鬼!何必這樣吝嗇不答,你這個星期日回家,同媳婦相好的情形說一說好不好?」

他父親雖然是個農民,但也讀過書,除了勤儉持家外,對他們兄弟姐妹也管教甚嚴;因此,得以繼承並光大祖業,成為田村的首戶,也就是首富。抗戰以前,只要是贊皇縣的人,都知道城西都戶村有個李家,田村有個田家;這個「家」字不只代表大家族,還有巨富的含義。田書生曾對我說過,他家地下埋有五、六個一公尺多高的大甕,盛的全是硬幣;包括明清兩代的隻錢(為銅鑄,中央有一方孔),與清末民初的銅板(也是銅幣,較隻錢大而無孔),以及銀元與少數的元寶。銀元也俗稱洋錢,多為袁大頭,銀質頗佳,正面鑄有袁世凱的肖像,大約是在袁氏掌權與稱帝時期所鑄造。這些銀元雖已不再流行,但是仍有很大的價值,很容易變賣。

抗日戰爭開始後,約只三個月,河北省沿平漢鐵路的城市就為日軍完全佔領。贊皇縣因地處偏僻,大部都是山地,縣城不但遲了兩三個月才被日軍佔領,而且在以後的兩三年內,抗日勢力風起雲湧,迅速增大,當時尚在青少年時代的田書生與我就都參加了抗日工作。我那時只有十六歲,因吃不了這樣的苦,不足一年多就又回家了。但是田書生因年歲較大,在校時成績也比我好,所以就一直在山區裡,由國民政府的一支游擊隊辦的小學校教書。不幸的是這個小學只辦了年餘,就在國共衝突時解散;不得已,田書生遂與所有的小學生又轉而參加了八路軍,從此就毫無音信。

抗戰前各鄉村的村長,一般都是由較富的人家或比較有聲望的人充當。及至日軍勢力到達後,村長就常受到勒索迫害,生命非常危險,除了窮人、流氓、地痞等不肖分子,可藉此貪污斂財外,這種村長職務,無人願幹。於是有些村的村長,就改由村中較富的幾家輪流來擔任,任期長度也以田畝的多少來決定,田多就任期長,田少就任期短些。田書生的家庭,因為當時在田村是首富,他父親田浩然先生也就因此難以推脫這個他實在不願充當的村長職務。那時筆者村中的村長,都是任由窮人或村中不肖之徒來充任的,較富的人家無人敢當。人民的稅捐非常大,大到幾乎將收穫的全部繳納了還不夠,因此有的人家就廢耕逃亡了。稅捐如此繁重,原因有四:一要繳納偽政府的稅;二要繳納抗日政府的稅;三為村長招待日偽軍與受勒索的費用很大;四為這些不良村長們的揮霍與貪污。如果有某家不爽快繳納,村長就可能暗示敵偽到他家去侮辱女人;如果拒絕繳納,就公開請敵偽協助討索,或是被抗日政府找去問話。那時我家在村中因為也是首戶,我大哥就常被勒索敲詐。因此他就一定要與我二哥和我兩人分家,以減少財富的目標,雖然當時我只有十六歲。從此以後,我在家當農民的時候,都是難過的日子。村長向我要稅捐時(通常都是用收穫的糧稻等來充繳),我也是不爽快,如果爽快了,自己就可能沒有飯吃了。大概他們以為我與敵偽人員有認識的,因此也曾把我帶到地下抗日政府人員那裡去接受訓話。我覺得這樣的日子實在難過與危險,因此才逃到大後方去。

抗日戰爭後半期的一年(一九四二-一九四三),田書生的父親還在當村長的期間,村中出了個大壞蛋,經常為虎作倀,向敵偽通風報信,說某家有錢,或某某家有大姑娘等等;因此,有些人家就受到敵偽的勒索迫害,或婦女受到羞侮。當時村長田浩然先生,是位心懷正義,敢作敢為的好漢,以為這個壞蛋實有剷除的必要,於是就聯合了幾個相好的同鄉們,把他秘密處死,投進一個廢棄的水井中。

敵偽發覺這個幫助他們作惡的人突然消失後,就向村長田浩然先生興師問罪,將他逮捕,嚴刑逼供。那時敵偽經常使用的逼供方法,為迫使被害人仰臥在一特製的木床上,或再加以綑綁,然後就將預先備好的冷水,甚至辣椒水,向受刑人的鼻孔與口中澆灌。在這種情形下,無人能忍受這種酷刑,必然會按照敵偽的意願招供;否則,就只有肚子與肺部被灌滿了水,窒息而死。

這時田村長的家人,自然是都害怕與慌亂起來,遂到處託人設法營救;拜託這個無結果,就改請那個,一次接一次的拜託,一次復一次的花錢賄賂,甚至連他兒子田書生的媳婦,也外出去拜託人。有一天她來當時我教書的小學校,拜託她的一位同鄉田老師,設法搭救她的公公,我因此得有機會見到她。一眼望去,就是不凡;她不但修長窈窕,容姿美麗,而且態度舉止,表現得既矜持又大方,不愧是個大家閨秀。那時婚配還講究門當戶對,她娘家如果不也富有,就難得嫁到田家來。

到後來,親戚好友都借遍了,家中所有較貴重的物品,與積存的銀元也全變賣了,還是不能滿足敵偽的需索,就只有抵押與變賣部分田產,但田村長還是沒有被釋放。這時他已被折磨得虛弱不堪,不成人形。他自己也感覺能生存的希望渺茫,因此就決定不惜一死,向敵偽表達速死的意願,同時並向家人帶話,不要再繼續花冤枉錢了。這時敵偽們也知道他家已被壓榨光了,再也繳不出錢來,於是就帶著譏諷的口吻說:「你想速死嗎?沒有那麼幸運,你害死了我們的線民(情報員),我們就叫日本兵把你送到日本去做苦工,何年何月能再回來,誰也不知道。」

自此以後,田村長就被日本兵押解到日本去挖煤礦,贊皇縣人被押解與他一路去的還有幾個,但他們比較年輕,都是廿歲到四十歲間的壯年人,獨他一個人已將近五十歲;又很可能是於受刑時,肺部被嗆進了很多水,一路上就感覺有了病似的,不得不由同去的幾個鄉親們照顧,勉強到達日本。不料日本人惟恐勞工滋事,一到日本,同鄉們就被分開,不使在同一地方做工。自此以後,田村長就失去了同鄉們的照拂,幾乎音訊斷絕。據說他是因為年紀大了,健康也不好,同時再加食既不能飽,冬日也衣不蔽體,自然受不了這樣的艱苦,終於不久就飲恨辭世。他曾於臨終前,拜託做工的夥伴們,有朝一日回國,一定要設法帶信給他的家人,將他在日本的情形與結果,告訴他的子孫們。

田村長的妻子,自從丈夫被押解去日本後,因為受不了既望夫又念子的日夜憂慮,也終於不久就死去。

再說田村長的兒子 我的同學田書生,自從被八路軍帶走後,很快就加入了共產黨,而且為了表現前進積極,以至公而忘私,即使家信也不寫;當然那時通信困難,以及恐怕因此父母受到連累,也是他不寫信的原因之一。他在抗戰期間,自離開贊皇縣後,大都在山東省泰山區域與河南大別山一帶從事抗日工作,及至抗戰勝利,中國共產黨快將成功的時候,他又響應南下,與國民黨鬥爭,轉戰江浙閩贛。就在這期間,他因工作上的便利,與同單位的一個女同志熱戀起來。但他家中已有妻子,深恐難再如願,倆人遂都陷入悲喜交織的困擾中,無法解決。幸而天從人願,共產黨適於此時宣佈了新婚姻法,離婚成了非常簡單的事情。這個突然來臨的規定,使他喜出望外,於是就立刻向上級請示,帶著他心目中將來的新娘,回贊皇縣老家探親;一方面是盼望與多年不見的雙親團聚,同時更希望能得到他們的允許,與原來的髮妻離異。他們一路上自然相當興奮,尤其是田書生,因為已是共產黨的大幹部,自有富貴榮歸故鄉的感覺;那知事與願違,當他尚未抵達家門,就由鄉親們的告訴,知道父母已逝,因此,他是哭哭啼啼地回到家中。

當田書生與他未來的新娘抵家時,他的髮妻還帶著他們的獨子在娘家居住。聽說已十餘年毫無音訊的丈夫突然歸來,當然喜出望外,就氖P兒子趕回婆家,準備與丈夫團聚。可是當她見到丈夫後,他不但沒有絲毫喜悅的表現,反而面色凝重,似有愧疚之感。及而又看到了一個美好的女人站在丈夫的身邊後,就覺得情形有些不妙,預感大事不好。

田書生終於如願以償,與他的髮妻離婚。她因為是個非常賢慧的舊式女人,就逆來順受;但她決定不離開這個家,要與兒子相依為命,不再嫁人。在那個時期,中國社會上發生了很多這類的情形,有些女人因此悲憤而死,但多數都是仍舊留在原來的婆家;當名義上已離婚的丈夫回家探親時,仍舊是接待他。社會上一般稱這種情形為「離婚不離家」。

筆者與同學田書生相會時,曾調侃的說:「鄉居有糟糠,朝中擁嬌娘,身為大幹部,風流又倜儻;你享盡了齊人之福,我們的同學都不如你呀!」大家都哈哈大笑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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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篇 我給日軍出了什麼差役
日軍侵華八年期間,強迫我國人民為他們做工,即所謂當苦力或服勞役;參與人數之眾,地域之廣,項目之多,工役之苦,真是空前絕後。筆者當時尚是少年,有四、五年時間在家為民,現在把我這方面的經歷寫在下面,使讀者能窺見日軍這種暴行的一斑。

第一節 看道房
日軍修築的贊皇縣至高邑縣的公路經過我村南面三里的地方,當這條公路修建時,我固然被派去做過工,而築路完竣以後,又常被派去看守道房。我們村負責看守的道房只有村正南方的一個,我平均一個月要去看守一次,每次一天一夜,獨自一人。也沒有人告訴我看道房的任務是什麼,如果發生了事故要向那堨h報告。我那時也只十七歲,好像也從來沒有想到這些,每次輪到我時,只是糊婼k塗地熬過既寂寞而晚上又感害怕的一天。

看道房的人每日傍晚換班。每次只要輪到我的時候,恐懼感也就隨之而來。因為在我們村與道房的中間,有一大片圓而稍微突起的丘陵地帶,上面荒冢累累,我每次經過時就會害怕,有毛骨悚然的感覺。及至晚上,仍會有些害怕,因為這些荒冢就在道房北面不遠的地方,至於那真正應該恐懼的事卻沒有想到 如果發生事故,就有被日軍殺頭的危險。

有一次我吃了晚飯到班不久,就聽到西面有嘎嘎的大皮鞋走路聲,由遠而近,我知道這是日軍來了,於是就不自覺地在道房的前面站好。當日本兵快要通過的時候,按照日軍的規定喊了一聲:“嘿(敬禮)!”同時又作了一個鞠躬禮,敵偽軍也沒有理會我就繼續向前去了。我看守的這個道房的所在地附近大部是平地,東面是一望無際的平原,在西面約一千公尺的地方,才有一座小山;而且這個區域,已是敵偽所謂的治安區,八路軍等抗日武裝人員,到這堥荅}壞公路與電話線等日軍設施的可能性極小;同時,我又以為這批日軍剛剛離去,在短時間不會順原路回來,所以不久就躺在道房的地上睡著了。

這批日偽軍是由距我這個道房西方約四里的東郭家莊碉堡出來的,他們的企圖據我以後判斷,是到距我位置東方約五百公尺的一個低窪地點,預先潛伏在那堙A等候捕捉敵人的。那個低窪的地方是一個十字形路口,我村(南馬村)向南至東王俄村的道路,在那婸P公路相交。並且在相交的南北附近各約數百公尺的一段,是條深可隱蔽人的溝壑,日軍認為我抗日人員利用這個地方秘密通過的可能性很大,所以預先潛伏在那堙A等候魚兒上鉤,可是日偽軍一直等到天明,毫無所獲,於是又順原路折返。

我那時因為年歲小睡覺多,警覺性更是不高,那天晚上自從日偽軍過去後,很快就睡著了,而且一夜都睡得很熟。第二天清早當敵偽軍又原路折返時,跑在前面的偽軍、距道房還很遠就呼喊起來;他們大概是好意,預先給我警告,要我趕快起來。我朦朧中聽到呼喊聲,然而當他們快要到達時,我方被驚醒,慌忙地由道房內出來。這時的日偽軍就全部停下來,站在我對面的公路邊上,他們的首領日軍班長在最前方,立刻開始厲聲地訓斥我,旁邊還站著一個翻譯官。而我則是呆若木雞,一直都是挺挺地站立著,好像也不十分害怕。只見那個日軍班長表情嚴肅,其他的日偽軍都全倒背槍,也都筆直地站立著注視我,不敢發任何聲音。最後這個日軍班長重重地打了我兩個耳光,就帶著敵偽軍離去。據說那個日軍班長個性不壞,也不很凶惡,否則當場把我槍殺了也是非常可能的事。

第二節 挖掘鐵路兩邊的防護壕
抗戰期間,日軍佔領地區內的鐵路常被我游擊隊破壞,因此,凡是有鐵路的地方,日軍就驅使附近各縣的我國人民,於鐵路的兩側各挖一條深寬約一丈的防護壕;每隔一段距離又修築了碉堡,駐有日偽軍看守。這種壕溝不但使我方游擊隊破壞敵人的鐵路增加了很大困難,同時也使我方的游擊隊橫越鐵路大感不便。八年中,日軍驅使我國人民挖掘的這類壕溝,如重要交通線(鐵路、重要公路)的防護壕,敵我相鄰地區的封鎖壕等,其總長度約可環繞地球一周,所耗費我人力與占用土地實在無法估計。

平漢鐵路經過高邑縣,距我贊皇縣的家鄉尚有三十里,日軍於挖掘防護壕期間,我也被迫天天去做工。我們村的民工清早就得帶著乾糧(中飯)出發,晚上八、九點鐘才能到家。所幸這種鐵路防護壕都是在平原上,地下全是泥土,不是十分難挖,好像也沒有日本兵督工,因此在挖掘期間沒有聽說有被日本兵打死的。

快要挖到底的時候,也就是挖到一丈深的時候,要用圓鍬向壕外拋土就十分吃力。這時在壕底向上望時,感覺壕的深度很大,令人畏懼,如不借助他力,絕難爬上去。

第三節 挖封鎖壕
日軍在贊皇縣的八年間,先後挖掘了兩道封鎖壕,第一道是於一九四○年夏開始由縣城向西擴張時挖掘的,距城很近;第二道是於一九四二年秋,當日軍向西推進至千根、北潘、院頭時挖掘的。我只參加了第一道封鎖壕的挖掘,所挖的地段在城西約三里的曲江村附近。

我在開始挖時被派去了兩次,挖掘時還沒有遇到石頭,所以做工也不吃力,雖有日本兵督工,大家也都是如一般所說的磨洋工一樣,日本兵來了就做快些,日本兵一去就慢慢地做。我做工的地點距我村約二十里路,中飯必須帶去,也要起早晚歸。

第四節 給日軍蓋炮樓
我村西方約五里的郭家莊,為贊皇縣城堣擳x開始向外發展時所建立的第一個據點。最初敵偽軍都住在村南邊沿的一家民宅堙A之後不久就在郭家莊村南距濟河的不遠處開始修建炮樓。這個炮樓的位置險峻,西、北兩面環繞著一個深約兩丈的天然溝壑,南臨濟河,由於河水多年沖刷,河床距地表面也有兩三丈之高。只有東面為人工阻隔工程 防護壕與鐵絲網。挖掘這個防護壕時,我也曾去做工。

這個炮樓完全為青石塊作成,其中一部分石塊為由民間採集而來,另一部分卻是由拆毀民房而得。我因是冒充石匠,不會石工,只有跟隨大家去搬運拆毀民房後的石頭。當時見到那被拆房宅的主人,也正在現場收拾已拆毀房子的木材,神態愁苦,不時悲嘆。有的民工還帶著安慰的語氣說:“到了這種地步,有什麼辦法!”也有人在咒罵:“他媽的!可惡的日本兵!”

我最後一次去做工,是真正地充當石匠,使用鐵錘與鐵鑿子修整已採運到的新石塊。這時已蓋好了炮樓的下面兩層,大部分日軍已進駐,其中一個韓籍日本兵,會說流利的華語,他看到我年歲小,又不太會做,就說:“你不是石匠,明天不要來了。”

第五節 抬運廢車體
七七事變後約半年,日軍在贊皇縣北馬村與八路軍一二九師騎兵團作戰,傷亡慘重,被焚毀後剩餘的三個破車體,在現場棄置了許久。當地居民惟恐日軍以後再來時,可能因此觸景生情,再對村民施暴,於是就地掘坑埋入地下。

戰爭進行了兩三年以後,日本用以製造武器的鐵材漸感缺乏,因此,距北馬村約五里的東郭家莊所駐日軍,就命令將埋在地下的三個破車架挖掘出來,送到東郭家莊附近的公路邊,以便運走,再重新煉鐵。我當時也被村長派去做抬運的差役。每個車架需要二、三十個人抬,每抬運一段距離,大家就停下來休息片刻,人多腳多,有時路窄不能走,就從農田媢L;那時正是春天或秋天,田埵n像沒有東西。

到了郭家莊村東的公路上,三部破車體整齊的停放妥後,等候在那堛漱擳x伍長,就開始對我們這些抬運的人民講話,雖然有翻譯官,誰也無心聽,所以不知道他在講些什麼,只隨便猜想縱然不是感謝太辛苦的話,也不致於是訓斥。

第六節 為日軍送石子
我家東方約三十里的地方為平漢鐵路的高邑車站。沿鐵路日軍修築的公路一直都沒有鋪洋灰柏油,但有時鋪些石子;可是當地卻沒有石子,所以那些靠近山的村莊就成為日軍強索石子用以鋪路的對象。一九三九年秋天我們南馬村被派到三車石子,其中一車石子由村長分派給我與鄰居的一位堂兄。於是我們倆就用我們自己的大車裝載了一車石子,由我的堂兄當車夫,在一天的上午送到了高邑車站的泥土公路上。當我們正擬卸車時來了一個日本兵,他看了車上的石子後便指手劃腳地向我們吆喝了幾句,我們表示不懂,那個日本鬼子隨即就向我堂兄的臉上打了幾個耳光,並同時罵了個巴咯牙婁。我堂哥被打了以後仍舊不知道是為什麼,後經在旁的鋪路人解釋說,這日本鬼子嫌你們裝得不滿。其實當時真正的情形是即使我們明白了那個日本兵的話也不敢解釋。石子太重,如果裝得太滿,牲口是拉不動的。

第七節 修東王俄煤礦的地上設施
見第二十六篇《我的外婆家東王俄村》



第八節 生病期間,仍須雇人代工
日軍構築第二道封鎖壕及沿線各據點工事時,因需用民工眾多,在他們勢力能及的村莊,都須派人去做工。愈接近工事的村民,被徵調去做工的人數就越多。筆者故鄉南馬村雖然距要構築的工事區有三十餘里,仍是天天要派人去參加,那時我村被分配做工的區域在日軍據點的北潘村附近。這期間我因生病不能去做工,只有請去做工的同鄉就地雇用了一個村民,大約十五、六歲。以後時間漸久,我虧欠他的工資未能及時全部償還,他就來我家討取,並且還為此哭泣,我母親就立刻完全償付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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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篇 幾個萬人坑
就只求勝利,罔顧人道來講,俘虜於戰爭正在進行中,的確是一種累贅;但自戰爭法,交戰雙方都應遵守,不可任意屠殺俘虜的觀點來看,日軍在二次世界大戰時的表現,被證明是世界上最殘忍、最不顧人道及最不守戰爭法的軍隊。他們不只在戰場上將俘虜的零星人員當場殺死,還將大批被俘人員以各種方法將其殺害處理掉;還將在非戰鬥情況下抓獲的人員和他們懷疑是抗日人員(其實他們大都是老百姓)抓起來殺掉。在贊皇縣,日軍在非戰鬥狀態下捕捉並殺的人要比在戰鬥狀態下殺掉的人(抗日部隊戰士)還要多得多。

日軍在殺人時為避免情形外露,多是秘密進行,因此,多半有固定的地方。贊皇縣的日軍在壇山崗高地殺人最多,其次是千根、北潘和院頭三個碉堡所在地。經常殺人的固定地點,老百姓通常叫做殺人坑、死人窟或萬人坑等。本篇只就壇山崗與千根的五畝地兩處加以敘述。

第一節 壇山崗萬人坑
日軍自佔領贊皇縣城後,都一直把城內東南角的原文昌閣小學校作為軍營。校內寬大,足球場與籃球場分別緊靠東南城牆。在城牆外面有一東西走向的丘崗為全城最高點,在此可俯瞰全城,叫做壇山崗。日軍入城後,即在此建造了一個大碉堡,駐有軍隊把守。碉堡外圍有深壕護衛,並且有交通壕和地道等與城內日軍軍營相通。壇山崗的萬人坑就在碉堡南面的山坡下。

贊皇縣城內的日軍,通常是先把俘虜或被他們認為的“囚犯”關押進文昌閣軍營的牢房堙A到殺害時再押至壇山崗。我的一位家住壇山崗附近的朋友,當時才七、八歲,他常爬在房檐上窺視;被殺的人都是捆成一串,三個、五個、七個、八個,有時甚至是十幾個不等。實施殺人的時間也不固定,但大多是在晚飯之後的夜間。最初開始殺人的一段時間,被押送人的頭都沒有遮蔽,以後為避免窺視的人認出被殺害者的相貌,於是在押送途中給每個被押者頭上套一個紙袋。

凡被日軍逮捕或俘虜的我國軍民,只要一進文昌閣的日本軍營,都是凶多吉少,大多數被殺死在壇山崗的萬人坑中。家人縱然知道被殺死,也不敢去收屍,因為這個殺人地點距日軍的碉堡太近了。

日軍佔領贊皇縣城八年中,究竟有多少我們的同胞被殺死在這堙A實難統計,但至少也有千人。

附錄:王玉書斬後逃生記
贊皇縣城東約十華里的武家村,有個叫王玉書的人,他在城內南街有位同學叫張五合。一九四二年秋的一天,他們兩人相偕到城南約八公里的石碑村去會另一個同學;不料在這個村附近竟遇上了由縣城而來的日軍和憲兵隊。日軍認為他們兩個人既然不是這個村的人,就必然是敵人的間諜,於是就將他兩人帶到城堙A關押在日軍牢房中。張五合因為是縣城南街人,經家人多方設法營救後,很快被釋放;而王玉書的家人雖也曾多方設法營救他,但沒有成功。終於在八月底的一個晚上,他與另外四個中國人一同被捆著雙手,從日本軍營的牢房奡ㄔX來,押往殺人地點壇山崗。行刑前他們成一路縱隊站立在距坑約十步的地方,然後被逐一拉至坑的邊沿斬首。王玉書是第一個被斬殺的,一刀砍在他的後脖子上,他便栽倒在坑堙C由於這一刀只將頸部砍了不到一半,頭顱未能掉下來。緊接著,日軍就將另外四個人一一砍頭殺害。大概日軍也覺察到第一個被殺者的頭未被斬斷,於是跳入坑中,在五個被殺人的身上用刺刀又亂戳了一陣,可能一是因為傍晚光線昏暗,二是因為王玉書首先被殺,他的身體為後四個屍體所覆蓋,所以他雖然身上有三處被刺刀觸及,但均未傷及要害。

日軍劊子手們殺完人後便立刻離開回到駐所。時隔不久,附近的幾名窮人冒著被機槍射殺的危險前來撿脫被殺人員的衣服,想拿回去冼淨穿用。於是便將捆綁這五名被殺人員的繩索逐一解開,將他們的衣服脫下後,迅速離去。

約莫過了幾個小時,大概是在後半夜的時候,王玉書甦醒過來。他睜開眼睛,看到的是一片漆黑,他心想,自己不是被斬殺了嗎?莫不是到了陰曹地府?及而他又察覺在他周圍全是人,左邊是人,右邊是人,身上也是人,試推之,卻都不動,又均無聲息。同時,他又感到頸部劇烈的疼痛,遂開始意識到,他被砍頭了,但還沒有死。

一種求生的意念強烈地召喚著他,激勵他一定要儘快離開這可怕之地。他首先將壓在他身上的屍體用力推開,然後極力掙扎著從坑內爬出來。“往家逃嗎?天黑路遠,又曠野無人,可能還沒有到家,就會因流血太多死在半路,或時間太久,萬一被日軍再次發覺,那是再無生路,”他這樣想。情急智生,他馬上又想到他姐姐。他姐姐家就在距此處只有二、三里路的南溝村,於是,他用手託著頭部,盡自己的全力,向姐姐家跑去。一抵達姐姐家門口,拍了兩下門之後,便又昏倒在地上。

頭天晚上,他的姐姐已經得知營救無效,因此痛苦、焦慮,以致徹夜難眠。及至聽到敲門聲,心想,不是歹徒,便是緊急求救的人,於是她就立刻夥同她的丈夫,手持一件鐵*,向門口走出。不料打開門後,就著朦朧的月色,竟很快發現這個滿身是血,昏倒在門前的正是他的弟弟王玉書。這時,他的姐姐與姐夫一面是喜出望外,一面又想到他一定是逃出來的,後面說不定還有鬼子追兵,留在家堣ㄟ鬫w全。於是兩人把王玉書背到了村外的一個土窯洞堙A隨即又到武家村通知了父母,並很快地找來了幾個鄉親協助,將他送到了高邑縣火車站一個醫療所進行搶救。

經過兩個多月的治療與休養,王玉書又僥倖地活了下來;於是這段日子便成為他一生中最難忘的夢魘。

第二節 千根五畝地萬人坑
日軍在贊皇佔領區內修建了大小二十多個碉堡,其中以北潘、千根和院頭三個地點上的為最大(見第二篇附圖),駐守兵力最多。這三據點上的日軍幾乎天天到我軍控制下的地區進行騷擾,每次總是要抓回一批人,其中最大部分是老百姓。對於抓來的這些人,除少數被釋放外(被釋放者一部分是經託人說情後或經賄賂後釋放的;另一部分是婦女,然而這些婦女通常要在碉堡內住幾天後才被釋放,無疑,她們已被姦污了),大部分都被殺害了,或被送到縣城日本軍營,再轉送石家莊市集中營,然後押送到日本去充當勞工。

千根據點的碉堡建造在千根村東崗的高地上,掩埋殺人地點的萬人坑就在碉堡正東約一百公尺的一個窪地內;這個窪地的面積約有五畝大,因此,當地百姓就稱這塊地方為“五畝地”。這本是塊良田,日軍修築碉堡後便不再耕種。地的西端是一高約二、三公尺且較寬闊的土臺,與日軍的碉堡相連。日軍便選定這土臺的邊緣作為殺人場地。殺人時,先令被殺的人跪在這土臺的邊緣上,不論是槍殺還是斬殺,被殺者在行刑後均能很輕易地向前栽入臺下坑中,倘若沒有掉下去,用腳一蹬也就下去了。

據千根村六十九歲的張振書先後回憶,那時他還幼小(13歲),常被派到碉堡媟穛M潔工,幾乎每天都能看到老百姓被日軍捉來,投進碉堡下層的地牢中,幾乎也天天有被提出來,押到五畝地邊斬殺的。好像是如果不天天殺,地牢內部會有人滿之患。

張振書也曾被村長派遣去充當過幾次掩埋死者的工人,因為年齡尚小,來到掩埋場便害怕起來。他說:“那時給日軍做這種工作,大多是敷衍塞責,不會埋得很深;因此,到了夜間,這些屍體又常被狼和野狗拖出來啃肉吃。經過一些日子,五畝地的地面上到處散佈著被狼、狗拖出的屍體,這些屍體又被撕咬得四分五裂,身、首、四肢各拋異處,肉體腐爛的臭味數里可聞。碉堡內的日軍為了消除臭味,於是便又找民工將這些屍體重新掩埋。”

“有一次,我就遇到了這樣的情形:現場上不但是腐屍惡臭陣陣撲鼻,令人作嘔,而且這種凄慘的景象真是使人害怕得不敢久視,只好將一隻眼閉起來,只睜著一隻眼睛做工。”

他還說:“如果在下午掩埋死人,有時天還不黑狼就來了,站立或蹲伏在距此不遠的地方等候著,並且時常發出駭人的嚎叫聲。遇到這種情況,民工們一面要加緊工作,一面又要時刻提防著惡狼會發起的襲擊。日軍有時也在傍晚射殺前來啃吃屍體的惡狼,作射擊的練習。”

張振書先生最後說:“我這一生時常做關於這方面的惡夢。五十多年過去了,滄海變桑田,這過去的五畝地萬人坑現在雖然已經建成為梨園,但每次來到這堙A總會令我想起當年的情景,令我不寒而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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