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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如歌岁月何尝如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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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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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 616
來自: 加拿大

發表發表於: 七月 星期六 15, 2006 6:05 pm    文章主題: 原创:如歌岁月何尝如云烟 引言回覆

--读《大清留美幼童记》有感

身处新世纪之初,读上世纪的历史时,仿佛回到国门半开的往日,看过那些在传统与现代冲击中痛苦而不愿麻木的人们。当以局外人的身份看过那些历史的恩怨离合的时候,那感觉或带着新奇,然而倘若设身处地设想当时的场景,而清楚地明白当年的那些当事人,正是自已的父辈、祖辈,与自已一样生活于这片曾流尽鲜血的土地中,清晰地剖析其成长与奋斗的历程,则岁月流逝过的烟云,难免会留下心伤的惆怅。

时光倒流至一八三五年,鸦片战争尚未开始,闭关自大而又富甲天下的大清帝国只有澳门一地有葡萄牙人聚居,而附近的香山,则成为整个中国仅有的没有关闭的小窗口。这一年,一个叫容闳的七岁幼童被送到了一所外国人办的学校念书,他的父母希望孩子能通过学洋文摆脱贫穷的命运。学校是普鲁士人郭士立(GUTZLAFF)办的,虽然中间经历过战争的中断,孩子却仍然完成了中学学业,直至一八四六年的一天,他的老师—布良牧师宣布,因为身体的缘故,他要回美国,有谁愿跟他去美国读书?
已成青年的容闳应声站起。一八四七年,他随布朗牧师到美国,一八五零年进耶鲁大学,从而使那年的耶鲁的校园,多了一个拖着长辫学习微积分的身影。一八五四年容闳毕业,成为当地一件大新闻,许多学者赶来参加典礼,为着看这个不寻常的中国人。
然而,毕后后返回中国的情景是令人失望的。一八五四年的中国,太平天国与湘军战事正烈,洋人横行四处。他试着前往太平天国,天国送给他一枚四等爵位的官印,但在见过太平天国的蒙昧后,他还是离开了。一面做着生意,一面等着机会,整整过了九年,他才见到一个人,这个人听说了他的才能,让他帮忙采购机器。
这个人叫李鸿章。
现在的史书说起李鸿章,往往只是简单的“汉奸”两个字,或随意相辱。然而在当时的中国,能背着举朝骂名、力主引进西方科技改良中国的只有他。容闳一心想让更多的中国孩子接受西方的先进教育,却一直没有机会,只能从李鸿章身上一步步地着手。一八六七年,恭亲王决定在已设的外语学堂“同文馆”内引入天文、数学等课程,结果遭到强有力的反对,最终只有十人入学,五人毕业:背负着无谓的沉淀、因循守旧到可怕的中国,哪怕是搬动一张书桌也要流血。而同年,日本思想家福泽谕吉开设广应义塾,学生直接学习外文原版课程。中国与日本,就这样开始了痛苦的角逐。
时间又过了碌碌无为的三年。一八七零年,由于天津教案,天朝终于感到要办“外交”和“自强”,李鸿章趁机上奏请求派中国学童出外留洋,“追本求源”地学习西方技术。容闳自毕业来便有的想法终于可以实施了.只是,从他毕业到最后朝廷批下奏折,整整用了十六年,而他也从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变成一个四十二岁的中年人。
这就是搬动一张书桌的代价,而所有这一切换来的,仅仅是搬动一张天朝大国的书桌!更可怕的是,早在十年前,日本已派出留学生考察、学习,一八七一年的五十多名日本留学生中甚至包括五名女孩,明治天皇亲自接见九岁的留学生津田梅子。一八七三年,已有上千日本留学生全球求学,而中国只有六十名孩子在美国学语言。

一八七二年,三十名十至十二岁间孩子,带着兴奋的神情集结在上海,然后在官员的带领下出发前往美国,这是中国政府派出的第一批官派留学生。按计划,每年中国政府将派三十人,学习时间为十五年,这样十五年后,大清王朝将每年有三十人回国效力,可保人才不缺。来自古国的留学生带着太多的神秘色彩,美国为之兴奋轰动,记者们纷纷报道这些穿着夹衫长褂、留着辫子的中国孩童。这些孩子们也以他们好奇的眼神,打量着另一个世界的火车、轮船、电报,还有西部横行的火车劫匪。耶鲁大学校长波特收到往日学生容闳的电报,十分欣慰他的努力,并建议这批孩子入住美国家庭。消息一传出,一百多个美国家庭报名请求接收中国学童,最后只有三十个家庭如愿以偿--因为只有三十名中国学生。
中国幼童们以惊人的速度融入了美国家庭,除了辫子不许剪掉外,碍事的长褂很快换成了西服,而孩子们的外语也是突飞猛进。然而,另一面,清朝派出的驻美官员也在当地建有留学事务局,力图要求孩子们在美国也不荒废四书五经、圣谕广训,不能成为“异学”的俘虏。不管怎样,这些孩子们比起在国内科举、早婚、吸鸦片、守着四角天空的同龄人,可以说是幸运的。学童们最初所在的哈特福德中学,当年是美国保险业中心、制枪业中心和出版业中心,马克吐温便居于此。受到当地欢迎的中国孩子,也是马克吐温的座上客,经常会跑去找他的两个女儿玩耍。
一八七六年美国费城举办第一届博览会,中国送出四百七十七包展品,获奖三十五项,日本则送出了七千一百一十二包展品,获奖一百三十三项。中国送出的大都是工艺品,而各国则展出机器、大炮、打字机。与此同期发生的事情为,一八七七年,第一个中国学童史锦镛被清政府召回,原因可能是犯了清政府的戒律。他在回国途中剪了辫子、穿了西服以示抗议,这一举动连李鸿章也觉得“情殊可恶”--大清帝国固执地守的所谓圣学一旦褪下它的光环,在臣民心中便会现出本色来,而类似的情形还会继续下去。
陈腐的朝廷依然死抱着“规矩不可变更”的尺度,只是这段时间留学事务局主要由容闳负责,幼童们才能比较自由地成长,迅速融入美国社会中。李鸿章反复劝诫容闳要注意幼童的思想控制,不能让孩子接受西方式的思想。然而,鸟儿一旦飞向天空,还会向往陈腐的笼子吗?
一八七九年底,幼童的好日子终于到了头,一个叫吴子登的人任留学事务局第四任监督。这位吴大人在国内属洋务派,但一到任便以高人一等的口气,宣称幼童们受朝廷的好处,要求幼童必须停止英文诗歌、地理等的学习,不得离开住处、温习四书、研究虚字,以为汉学,并同时必须学习圣谕广训等,官威十足。中国历史流行的小人政治,终于也蔓延到了大洋彼岸的幼童身上,同时,由于中美与日美关系的变化,美国拒绝了中国学生入读军事学院的要求,而改收日本学生,这使留学幼童的命运更加艰难起来。
容闳和他的朋友尽了他最大的努力支持着留美的幼童们--马克吐温干脆与友人推切尔牧师亲自拜访了当时的美国总统格兰特,美国总统当即写了一封亲笔信给李鸿章,对中国学生的表现大加称赞,希望中国不要召回这些孩子。然而,留学事务局里的官僚仍在不断为裁撤而努力,反复上奏。李鸿章努力地维系着平衡,但中国官场之人心险恶,实在不是美国总统一封信能压制的。一八八一年,总理衙门终于奏请获准,所有中国留美幼童一体撤回。

留美的孩子就这样被官场一纸文书重新改变了命运。除了两名逃跑的孩子,其他人在经历了令人心碎的告别仪式后,这些年轻人回到了上海。腐朽的朝廷已然现出了将亡的迹象,学生们在没有任何欢迎的情形下被兵丁押入已经荒废十年、长满青苔的所谓“求知书院”,每人一张板凳两块木板--对比大洋彼岸的阳光与亲情,大清帝国所给予的实在可谓是侮辱。被关押四天后,所有人由兵丁们押着穿过堆积如山的垃圾、虫蛀腐朽的楼堂,在老式前膛枪和吸食鸦片的兵丁面前给道台磕头,然后由道台开恩每天白天可外出,晚上必须回“书院”。两名在美国逃走的孩子一个叫谭耀动,是年死于肺病,另一名叫容揆,是容闳的侄儿。他因信天主教而被父亲视为逆子,却在叔叔的帮助下逃脱。容揆爱上一位叫梅的美国姑娘,在经历了十三年的马拉松式爱情后终于成亲,一直在中驻美使馆任职(这也是他叔叔帮助他时提出的条件)。
然而,有一个人没有忘记这些年轻人:李鸿章。
自洋务运动以来,以祖宗成法、中学义理之名反对他的人铺天盖地,但中国却是越谈义理就越羸弱,终于到临近小国日本吞并硫球后,竟然用八条幕府时代的旧船进攻台湾,朝廷检点四处,才发现自已的海军仍然只装备弓箭,不得不赔五十万两银子息事宁人(注:此役非甲午战争)。大清王朝震惊地发现,原来诸多饱学鸿儒们“人人有自强之心,亦人人有自强之言,而迄今仍无自强之实”!不得不决定设国家海防水师。这次,虽然儒生们还要跳出来研究什么“中国之所贵在人心”一类的排洋套话,大炮却轰到慈禧也不得不“励精图治”了。李鸿章趁机派出更多留学生前往欧洲学习陆军与海军。但是列强已经等不及了,弱肉强食的国际社会也不许可中国再拖拖拉拉地改革下去。一八八四年,中法福建马尾之战,福建水师全军覆灭,殉国官兵中包括四名留美幼童:黄季良,邝永钟、杨兆楠、薛有福,后三人是麻省理工学院的学生。然而,这只是殉国的开始,而远不是结束。
由于中法战争,军事通讯开始显出重要性,李鸿章终于胜过了那些风水家,任用留美学童在中国架起电线、电报,留美学童在这些技术事务上显示出了他们的敬业与技能;同时经过努力,朝廷终于许可架设铁路--虽然又明令只能用马拉机车。法国人应李鸿章的请求造了一列精巧的机车,沿途却是用圆木一路滚到京城,然后在小铁轨上由太监拉。至一八九五年甲午战争以前,经过千辛万苦,中国才有四百公里铁路,而日本的火车已然遍布岛国!
李鸿章把相当多的留美幼童吸纳进了北洋水师,随后迎接他们的便是甲午战争。中国强大铁甲舰的背后是腐朽政治与人事,他们要面对的则是日本留学生组成的海军精英。日本参战的有留英留学生伊藤博文、东乡平八郎和留美留学生坪井航三,这些留学生已经成为内阁首相、海军将领,从政治到军事、海军战略上全方位地改造日本,而中国的书桌仍然挡在路上。济远号上的沈寿昌成为北洋水师第一个牺牲的留美幼童,随后是致远舰上的陈鑫揆、广丙号上的黄祖莲。中国尽管派出了远胜过日军的陆军,却缺乏举国一战的勇气,北洋水师全军覆灭,李鸿章在朝廷授意下与日本签定了马关条约--李鸿章被称为汉奸,大半因于此。他死前穿上殓衣、不能言语,一整天瞠视不瞑,临终的一刻老泪流过面颊,在他最后的日子,有一位瑞萨莱尔理工学院的留美幼童始终陪在他身边,他就是定远舰作战参谋吴登科。大清虽旦夕将颓,定远犹死战不退,然而甲午战后朝廷发给他“巴图鲁”称号,他却将勋章和军服标志束成一包扔进了大海,以示对这个腐朽朝廷的蔑视与抗议。
留美幼童已不再是孩子了,他们已经有了自已的思想。

在美国的容闳终于也坐不住了,他回国参与戊戌变法,结果却是被朝廷通缉,最终流亡香港。经孙中山介绍,他与一位兴中会成员、留美幼童容星桥准备发起“庚子勤王”而遭失败,只能流亡美国。一九零四年十一月六日,慈禧在她的大寿时特赦了戊戌变法中大部分人,其中包括容闳。这一年,容闳已经七十六岁了。而中国,可以说变了,也可以说没变,留美的这批学童,命运还会经历更多的坎坷。
北洋势力终于崛起,袁世凯掌屋铁路、电信等部门,留美幼童又成为重臣,这批政治新星包括民国第一任总理唐绍仪、天津大学创办人暨校长蔡绍基、铁路专家詹天佑、香港“太平绅士”周寿臣(香港的寿臣山便以他的名字命名)…一连串名字表明着这些幼童的才华终于没有被埋没,而名字的起伏本身也意喻着时代的变迁,只有一个人例外,这个人叫李恩富。
李恩富是一个外语奇才,更是一个令人神伤的华人斗士。他于一八八四年重返耶鲁,一八八七年以顶尖学生的身份毕业,并出版了《我在中国的童年故事》,娶了一位新英格兰族裔的女孩为妻,然后在可以安定生活的时候,却选择了一条最为困苦境地的生活方式:反对美国排华、为在美国的华工维权。这条路孤单、痛苦,他的中国同胞缺乏教育,宁愿怯弱地缩在中国城的角落也不愿出来作证,他为华工维权导致家族破裂,一生奔波劳苦,西部的华工却始终只如一盘散沙。晚年的李恩富独居香港,于一九三八年在战争中去世,他死后五年,美国的排华法案才告废止。

一九四零年,尚有十几位留美学童在世,二战结束时,绝大部分人已经逝去。最后一位留美学童叫邝荣光,一九六五年在天津去世,享年一百零三岁。这一段历史伴随着容闳、李鸿章的心血,伴随着马克吐温、格兰特总统的关注,伴随着变法与革命,终于还是画上了句号。历史的车轮无情地将所有人都辗为岁月的尘烟,只有图书馆里的档案文件还在若隐若现地提醒着我们祖辈走过的路。他们是清末为自强而走出国门的孩子,经历了战争、变法、革命,有如接触到铁屋子外新鲜空气的人被强锁回铁屋内,体验与众人一齐窒息的痛楚。这批幼童中除却在当地安家并不多参与中国政治变化的容揆,其他人都命运坎坷、起伏不定,一会从大洋彼岸的阳光回到兵丁押送下的阴冷书院,一会从大清命官过渡成前朝遗老,从洋务大员到北洋军阀,历过甲午销烟,受过荣恩雷霆,学的是工程技术,考的却是官场世故,而中国的沉积偏一深如许,不把人的鲜血浪费殆尽,绝不肯搬开那张旧书桌!

感谢柯华先生赠我的这本《大清留美幼童记》,使我能接触到这一段历史。在对当时的背景有一定了解的我来说,读书往往是设身处地体验对方心境的历程,这使得感觉加倍细微,但也加倍容易痛苦。时光的流逝依然如旧,缅怀过去不是为了增加遗老的气息,而是为了反省与检讨明天与未来,当年的情形,今天是否也依旧?表面开放的背后,骨子里的“天朝大国”排外思维可否真的消除?我们的民族性有何改观,而我们又做了些什么?我在黑暗中静静地问自已。留美幼童的面孔渐渐模糊以至消散,只留下照片中纯真的眼神,和那首似在耳边的美国民歌《多年以前》:

请你给讲那亲切的故事
多年以前 多年以前
请你给我唱那动人的歌曲
多年以前 多年以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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